其实在车上的时候,薛枫就问过奚语念,这些电解质水是谁买的。奚语念当时在开车,目不斜视地告诉他说,是来之前她在楼下超市随便买的。
薛枫记得她当时的回答。
是啊,这种商店里再常见不过的电解质水,还能是从哪里买的呢?走进那间超市的时候,奚语念挑了这种电解质水,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奚语念已经注意到了薛枫的小动作。虽然不知道之前程铭送电解质水的事情,但现在看到薛枫怅然若失的表情,她就算是猜也猜着七八分了。
她装作吃烤串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随手拣起了串鱼豆腐——其实她根本就不爱吃鱼豆腐,不过既然已经拿起来了,也就不好再放回去了。
她拽下一块鱼豆腐,放在嘴里嚼了嚼。受不了这种奇怪的味道,连忙就给咽下去了。
白诗瑶喝着果汁,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薛枫和庄文不了解情况,但奚语念不爱吃鱼豆腐这件事,白诗瑶是知道的。
见她硬着头皮又要继续吃,白诗瑶装作喝多了胡搅蛮缠的样子,扑过来抬手捉住了她的手腕。
“我要吃你手里那个。”她大声说,随即强硬地扳过奚语念的手腕:
“这串归我了,你不许吃。”
见她俩要抢一串鱼豆腐,庄文赶紧就说:“这里还有呢。快别抢了,拿串新的吃吧。”
的确,桌上还有三四串鱼豆腐没动呢,实在没必要两个人抢一串吃。可白诗瑶固执地摇了摇头:
“不行,”她坚持道:“我就要她这串。”
奚语念试图挣扎:“可这串我已经咬了……”
“那有什么的,”白诗瑶耸了耸肩,相当无所谓地瞟了她一眼:“……真是的,我又不嫌弃你。”
说完她就把那半串鱼豆腐抢走了。
“……”来不及沉浸在过去里,薛枫猛地抬眼望向白诗瑶的方向,心里一阵抖。后者已经在吃那串鱼豆腐了,脸上完全是若无其事的样子。
……坏了,薛枫心说,
聊爆了么这不是。。
他赶紧岔开话题:“泡、泡面放哪儿了?十分钟已经到了吧?泡面是不是已经泡好了?”
“泡好了啊,早就泡好了。”庄文说,声音高的有些不自然:“但这里只有一根筷子。我刚刚用手里的那头挑了一筷子吃,你要吃的话要不然……”
薛枫灵机一动,计上心头。
他赶紧说:“那我也用这边吃,”
“她们俩女生要吃的话就用细的那头吧。咱俩男的凑合凑合,谁也别嫌弃谁了就。”
说完,他真就用本该拿在手里的那头挑了一筷子的泡面,用个纸杯托着底下,吸溜着吃掉了。
放下筷子的同时,薛枫在心里松了口气。事实胜于雄辩,他刚刚用实际行动,维护了眼下已经岌岌可危的、奚语念和白诗瑶之间关系的秘密。
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太快了,奚语念坐在对面瞧见时本来想拦着的,结果硬是没能拦住。薛枫已经大大方方地吃掉了挑起的那筷子面条。
“我快吃饱了,等会儿玩什么?”
奚语念想了想:“有一个现在就可以玩的。不需要做任何动作,只轮流发言就可以。游戏的名字叫两真一假。你们要不要玩?”
“两真一假?”白诗瑶撑着头问她,微醺后的脑子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噢噢噢,两真一假啊。”
“我好像刷到过别人玩这个,”薛枫也隐约地想起来了:“是不是一共描述两真一假三件事,然后让听的人猜哪件是假的。是这个游戏吗?”
“是。要不要玩?”
“玩一局吧。谁先开始?”
闻言,白诗瑶悄悄扒拉了奚语念一下。后者碰到她递过来的眼神,主动说:“我先开始吧。”
“第一件,我之前和朋友玩狼人杀抽到了狼人,悍跳之后给前置位的好人发了金水,在队友聊爆后跟预言家对跳,第一局就把预言家给投出去了。”
“最后双狼控场,我们赢了。”
“嗯,”白诗瑶点点头:“第二件呢?”
“第二件就是,”奚语念说着,捞过来白诗瑶垂在旁边的手,和她十指紧扣:
“我和白诗瑶之间有个秘密。”
“这个秘密,目前知道的人很少。薛枫和庄文都已经知道了,但他们不知道对方也已经知道了。而且就在刚刚,薛枫还在试图帮我们瞒着庄文。”
薛枫闭了闭眼,略尴尬地干笑了声。他有些抱歉地扭头,见庄文正满脸震惊地看着他。
“握草,”庄文说:“你知道了是么?”
薛枫快速地眨眨眼,本能地还想再挣扎一下:
“……知道什么?”
庄文深吸一口气:“咳咳!就是说……”
“知道她们两个,也就是奚语念和白诗瑶,她俩从来都不是什么好朋友,而是,是……”
白诗瑶:“是情侣关系?”
庄文:“……啊对!”
薛枫干笑一声,心里莫名的发虚:
“是啊,我知道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在住院的时候就猜到了,”奚语念在对面把话接了过来。她正在把所剩不多的酒往最大的饮料瓶里面倒,准备一次性调完了再分给大家:
“是我一直拦着,不让他告诉你们的。”
“当时他问我,我和白诗瑶,我们俩是不是只是很好的朋友。我告诉他说不是。”
“……好吧。”庄文笑得挺无奈:
“薛老师的观察力果然是不一般,居然能猜到她俩不对劲。我根本看不出来。”
“我知道是因为她们俩不打算瞒着我了,然后那天直接告诉我的。握草,简直晴天霹雳。”
“我知道后真的,特别震惊。”
“哈哈哈哈哈哈……”对面床上,两个始作俑者笑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往日的秘密终于公开了,薛枫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他剥着糖纸,有些好奇地问庄文:“可是在住院的时候,你就没有怀疑过吗?”
“我怀疑过啊!”
庄文激动得差点拍案而起。他探身过来一把扯住薛枫的胳膊,义愤填膺地开始了他的辩论:
“但是问题就在于,女生们不都是这样吗?上学的时候一起吃饭,放学了牵着手去逛街,时不时还要约着去洗澡。她们都这样,我根本分不清啊!”
白诗瑶躺在床上,缓缓抬起一只手:
“我可以教你个分别的办法,”她说:
“别去看她们做了什么,而要去看眼神。对视的时候坦坦荡荡的是朋友,问心有愧的是恋人。”
“问心有愧?”庄文有点摸不着头脑:“这不是心理活动么,怎么从眼神中看出来啊?”
“举个例子说吧,”奚语念道:
“就比如说女生们牵手的时候。注意到别人的目光的时候,继续牵着手不放的通常是朋友,着急忙慌把手松开的是没对外公开的恋人。”
“如果只有一方松了手,那就是暗恋。”
“好了,游戏继续。”
“第三件,让我想想……”
奚语念犹豫着,目光在屋内转了两圈,末了落在地上的几个空掉的饮料瓶上。
她心里动了动,伸手把那些空瓶子一指:“这些电解质水不是我买的,是别人买给我的。”
这句话说完,半天没人搭茬。
漫长的几秒种后,庄文叹了口气:
“我真求你了……第三个是假的,绝对的。”
白诗瑶:“跟票,第三个假的。”
“薛枫,”奚语念叫了他一声:“你认为呢?”
薛枫没立刻接话,只是怔怔地望着那些空瓶。
心脏猛烈地撞击着他的胸腔。电视机里播放的综艺的笑声显得那么遥远,此刻他的耳边,只有自己混乱而沉重的心跳声。
听到奚语念在对面叫了他的名字,他才慢半拍地从纷乱的心绪中抽离出来。
她让他选哪个是假的。
第二个显然是真的。至于第三个,薛枫从心底里希望它是真的。至少在奚语念问他的时候,他实在不愿意指着第三个说它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