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的目的是要和我在一起，那你就有资格。”
“但如果你说这话是为了跟我彻底告别，是为了再次离开前不留遗憾的话，恕我不能接受。”
“因为我早晚有一天要走到阳光下的。如果你不想在那时站在我身边，就干脆什么都不要说。”
“我想站在你身边。”程铭坐在旁边，愣愣地望着他。因为看的太专注，眼神都有些发直。
他对薛枫说：“我喜欢你。”
“这次我不想走，也不会走了。”
“我想和你肩并肩站在阳光下。”
“但是在那件事过后，你还能接受我吗？”
“我知道我没资格这样问你，”放在沙发上的手不安地动了动，但程铭克制着自己，没有移开视线：“但是，”
“但是我真的太久没见到你了。见面的时间太短，我知道如果我今晚不说的话，明天早上你就又要走了，我怕到了那个时候，我会连这一丁点的机会也没了。”
“薛枫，我后悔了。我不该替你做决定，不该为了逃避什么都不说地躲去厦门三年，不该错过那年的夏至……最重要的，我不该在电话里骗你说我想分手。”
“因为我真的不想分手，一点都不想。”
薛枫低垂着眸子听着他说，左眼皮的神经跳了跳。他知道程铭在观察自己的反应，却故意地没有看他，只是皱着眉太阳穴，像没听见后面的这番话似的，接着最开始那句所谓资格的话继续往下问：
“那你还想要这个资格吗？”
“想，”程铭答的很快。瞥见薛枫有些淡漠的神色后，又赶紧找补了一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很想被允许继续喜欢你，但给不给我这个资格，还是取决于你。”
“你想要就给你吧。”薛枫漫不经心道，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捻着旧沙发上露出来的线头。那线头有些长了，他小心地把它绕在手指上，一用力就拽了下来。
目光落在那截线头上，薛枫把它团起来丢进了垃圾桶。然后回转过身来，望进那对深棕色的眼睛里：
“虽然今年的夏至已经过了，但你可以继续喜欢我。”
听到最后那几个字，程铭眸中神色剧烈震动。
仿佛薛枫刚才拽开的不是沙发的线头，而是他心中长久以来织就的那层用来遮蔽过去的帷幔。最初的那条棉线被薛枫拽开，隔开两人的三年扑簌簌地在面前断成棉絮。
“可是，”薛枫笑了下，悄悄偏开了目光：
“……可是你真的还喜欢我吗？”
这话既是最后的提醒，也是不动声色的求证。薛枫说这句话，其实并没抱着什么希望。他本来觉得以程铭的性格，并不会立刻给出回答。但是……
“我喜欢你。”程铭说，这次回答的很直接也很诚恳，深棕色的眼睛在微弱的光线下愈显得熠熠生辉。
薛枫正在喝酒，闻言蓦地卡了壳。他的手抖了抖，勉强拿稳了杯子，动作僵硬地把空玻璃杯放到了桌上。
他这时才想起来，程铭所有那些看似恼人的顾虑，其实都是和他有关。换句话说，他就是程铭唯一的顾虑。既然他已经不顾一切地选了这条路，程铭自然不必再考虑其它。
搁在膝盖上的手被程铭捉住，十指相扣地握在了手里。他忍住那阵激动的战栗，抬头热切地望向薛枫：
“我一直喜欢你，”他说：“从来都只喜欢你。”
“不想是作为普通朋友，甚至不想是好朋友，而是很贪婪又很自私的、想要一直和你在一起，想随时都能明目张胆地看着你，比任何人都更有资格靠近你的那种喜欢。”
“我对你有欲/望，我想成为你的男朋友。”
“自从那天见过你之后，我每天都在喜欢你。不管见面与否，每天都在想你。我们在住院部朝夕相处的那段时间，是我这几年来最不想忘记的回忆。”
“而且我根本没法不喜欢你。我怎么都做不到。”
“我以为那通电话之后，我们就永远结束了。可我没有想到，这次回来之后居然能再见到你。你的身边从来也不乏喜欢你的人，我本来以为你早都有女朋友了……”
没能及时收住的笑声打断了程铭没有说完的话。薛枫听着听着他发自内心的剖白，忽然低下头笑了。
他笑得太猖狂也太投入，忍不住前仰后合的起来。薛枫竭力克制着自己澎湃的心绪，抬手揉掉了笑出来的泪水。
他好容易才止住了笑声，对上程铭的目光，坦言道：
“其实我早就猜到了——就，你喜欢我这件事。”
程铭呼吸一滞，眼神中流露出诧异。对于每次见面都把暗恋和渴望写在脸上这件事，他本人似乎并不知情。
——至少不完全知情。
“你猜到了？”他不可置信道，表情看起来很傻：
“什么时候猜到的？”
薛枫把空杯子往里推了推。他这会儿已经有点喝多了，四肢都在逐渐失去知觉。
手背感受了下脸颊的温度，他向后靠在沙发背上，有些犯懒的低垂着眼皮，手和脚也有点发软。
“什么时候猜到的……”薛枫低声嘟囔着，神情恍惚地重复了遍程铭的话，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让我想想，对了。那天在雍和宫看见你，我就猜到一半了。要说另一半是怎么确定的，”
薛枫说着话，忽然狡黠地笑起来。他很快收敛了自己有些夸张的表情，眼里含着笑意抬眸望向程铭：
“归根结底，这还要怪你自己不小心。”
程铭被他说的一愣：“我？”
“是啊，”薛枫笑的坦荡：“还就是得怪你。”
“毕竟醉鬼虽然醉了，但说到底还算外人。你要把从路边捡的外人带回家来，还是谨慎些的好，”
“我记得在住院部的时候，我跟你说过我喜欢吃奶油味的夏威夷果。然后你就带了一袋儿剥好的来。”
“夏威夷果壳做的风铃让我看见就算了，你还能解释说是自己闲来无事做着玩的。可要是连相册带帕拉伊巴的戒指都叫我瞧见了，你又要怎么解释呢？”
薛枫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就这么看着程铭的表情从困惑到紧张，再到提起戒指后彻彻底底的死机。他震惊地瞪着薛枫，像是忘了人类该怎么眨眼，一双眼睛睁的老大。
“……你、你都看见了？”
他结结巴巴地问，像是被老师点了名。
“是啊，”薛枫笑的相当欢脱：“真遗憾~”
话虽是这么说，但他脸上愈发猖狂的笑容却丝毫看不出遗憾的意思。不光不觉得遗憾，薛枫反倒是显得十分庆幸。
“但是猜出来的和你亲口说的，总归是不一样。”发麻的手指动了动，薛枫随手扯了下程铭的袖口。或许是因为话题过于沉重，再次开口往下说时，他已经没再笑了：
“即便我有再多的线索，猜测也只是猜测，不是事实。所以在你亲口承认你喜欢我之前，我就算再确定你的想法，也难免会自我怀疑。就像这三年来的无数次一样……”
提到分别的三年，程铭心痛地皱了下眉。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他颇有自知之明的闭了嘴，安静但十分动容地往薛枫的身边挪了挪，主动坐到了更靠近他的位置。
手绕过来按在薛枫的背上，顺势往自己面前一带，就把手脚发软的他搂了过来，紧紧地抱在了怀中。三年的时间已经太久，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一秒钟都不想再错过了。
不轻不重的碰撞感从皮肤直渗透到骨子里。程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服传来，温暖又很有安全感。下巴颏枕在他的肩膀上，薛枫只愣了片刻，便张开双手回抱住了程铭。
他抓住他了，他再也走不了了。薛枫这样地对自己说。心脏疼的厉害，因为喝了酒而微微发麻的双手像抓救命稻草似的死死抱着程铭的脖子，说什么也不再放开了。
直到确定程铭也在以同样的姿势紧抱着自己，薛枫才颤抖着松了口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克制着闭了闭眼睛，接着刚才的话继续往下说：
“自我怀疑的感受很不好，真的非常不好。所以程铭，如果你还喜欢我，就别再让我觉得我是在自作多情。”
他竭力控制着濒临崩溃的情绪，手臂稍微用了点力，把程铭往外推了推。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薛枫克制着心内决堤的感情，迫切又悲哀地望向那双深棕色的眼睛。
程铭的目光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了他的脸上，正格外专注地望着他。如果不是因为光线昏暗，薛枫大概真的能看清程铭泛红的眼眶，和他眼底蓄起后强忍着未曾滑落的泪。
薛枫紧张地笑了下，张了张嘴：
“如果你还喜欢我，就请你走过来站在我这边，别让我在未来任何一天的任何一秒有这种念头，好吗？……如果你真的那么喜欢我，如果…如果你真的——！”
薛枫的话没能说完。
温热的掌心覆上来，温柔又有些强势地挡住了他的眼睛。下一秒，程铭扣着他的手腕把他压倒在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