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算同辈人,这只有两辈。往家住宅都有个规矩,小辈不掺长辈的事。是以,万千山一与林鹤冬入堂,戚时序这小辈就自觉带着苍宿去旁边的院子里歇脚了。
“万大人早已‘退隐山林’,这该不会是宫里要发生些什么,才突然造访我家的吧?”虽然人不在厅堂,但戚时序还是心向厅堂的。几乎是林鹤冬刚喊出人名,他就把近些年关于万千山的传说想了一遍。
戚时序心生疑窦,如今国师府早已形同虚设,就算万千山有回京城的心,也未必能重振之前的雄风。可若国师真的要回去,为何几年前不回,现在回?
小黑猫似乎是不太喜欢戚时序的措词,怒气冲冲地指着戚时序喵了好几声。然而人不通猫语,后者只看了它一眼,还以为它这么叫是发/情了,提醒道:“我舅舅府中还养了猫,暂时没有生孩子的想法。”
“……它也没有。”苍宿把猫从肩上取下搭在手臂上。他回过头看被树木遮挡的葫芦门,并没有看到厅堂的模样,于是道,“你还没入宫就想着朝堂的事了?我师父和我是来道贺的,恭喜你中举了。”
此话刚落,戚时序脸上露出一个浅淡的笑。
还以为是个乡下没读过书的,看来他看茬了。
“不过我们突然造访,并非只是道贺。”苍宿顿了顿,又道,“你听说过我师父,那应该也知晓他的能力了?你与我尚无关联,可你舅舅看起来却是有求于我师父呢。你想想看,你家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戚时序拧着眉头,还真顺着苍宿的意思走,仔细回顾了一下最近古怪的事。想到一半,他猛地惊醒,这不是自露把柄么!
他半口气卡在喉间,又浅浅地笑了笑。
苍宿似乎并不关心戚时序心里作何思想,他在小路上慢悠悠地走,左右浅看了看这房屋构造,闲聊样地继续说道:“头回见你我就奇怪,戚翩大人尚存于世,你怎地不住在自己家?”
清风吹过树梢上的叶子,卷来一阵极淡的桂花味。苍宿嗅了嗅,跟着味找到了被安置在角落中的桂花树。
豫江似乎家家都有桂花,只是相较于桂花,烟火气更足一些。
他把小猫放回地上,小黑猫见到玩的什么气也消了,飞奔过去一脚一朵小桂花,踩得满脚都是桂花香。
苍宿这才回头去看身边一言不发的人。
戚时序脸上虚伪的笑容不知什么时候起就淡了,哪怕是在外人面前,他也没能及时收好自己的情绪——毕竟他也只十几来岁,才过了乡试,还没真正地接触一些人。
“你听说过戚大人,就应该知道他根本不喜欢我吧?”戚时序原话回了回去,“你是瞧不出来他人脸色还是从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不谙世事啊。”
这话多少有些不尊重人了。
苍宿也不是个爱忍的,当即骂了回去:“书是让你这么读的?你们世家子弟内部隐情我不知情不是很正常吗,莫非要满大街传遍你家笑话,传到我家那头,让我一个闲人都能知晓你才甘心?”
戚时序不可思议地看着苍宿,脸都黑了个度。
他自从被接入林府后,得亲人照拂,享才人美誉。就算旁人想说他什么事,或是觉得这事太古怪,又或是照顾他的自尊,也只会在背地里偷偷说。像苍宿这样夹枪带棒地骂回来的,戚时序还是头回见。
甚至苍宿就是在林府里说的。
“……”戚时序深吸了口气,等后面下人送了茶上来,他才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请苍宿落座吃茶。
“算我失礼了,我是主你是客,我理应赔个不是。对了,还未问公子姓名。”
“苍宿。”对面正常了,苍宿也没再说什么了。他安然入座,举着茶盏怼戚时序示意,仿佛是方才一切都未发生过。
戚时序知晓是自己一开始的态度不对才造成了这番场面,心里多少有些挂不住。不过再看苍宿一副没事的样子,转念一想,又恍然大悟了样的。
莫非苍宿是在点醒他点什么?
戚时序虽是住在林府,可他于这个家而言毕竟是外人,就算亲舅舅待他如亲子,周围人可未必视他如亲人。尤其是这回乡试,他中了亚元,林家真正的孩子却未曾上榜,这结果对舅母来说想必不会是个好消息。
既然与林府不是可以推心置腹的关系,那也不用事事对林府上心。知道的都认为他是好意,不知道的,说成怎样的都有。
思罢,戚时序也不打算追问万千山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