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间,暑热更盛,而期盼已久的甘霖终于姗姗来临。一场暴雨,浇散了干旱,给黎民苍生无量福气,亦冲淡了宫中连失两子的愁云惨雾。这一日大雨甫过,空气中清馨水气尚未散尽,玄凌便晓谕后宫诸人,于太液池长芳洲上的菊湖云影殿开宴欢庆。
菊湖云影殿筑于十里荷花之间,以新罗特产的白木筑出四面临风的倚香水榭,水晶帘动微风起,湘妃细竹青帘半垂半卷,临着碧水白荷,极是雅洁。殿外天朗气清,水波初兴,天光水影徘徊成一碧之色;水岸边芳芷汀兰,郁郁青青,把酒临风,喜乐洋洋。
在座的嫔妃皆是宫中有位分又有宠的,慕容妃自然是不在其列,甄嬛梳了一个最简单的扁平圆翻髻泯然于众,我因有孕坐在皇帝下首第一席,杏色云锦宫装上绣着百蝶穿花纹,发间一支金累丝嵌红宝石步摇,在灯光流转着细碎的光。
“安芬仪这位置,去年还是莞贵嫔坐的呢。"秦芳仪声音压得极低,我听见却当没听见,目光扫过甄嬛,素衣淡妆的昔日宠妃,正神情复杂看着我。
玄凌虽对我呵护备至,但后宫接连失去两子,慕容妃和甄嬛双双沉寂,皇后遂进言道:“虽然定例三年选秀一次,但宫中近日连遭变故,若皇上首肯,也不是不能改动,不如风月常新,再选些新人入宫陪伴皇上吧。”
玄凌不置可否,但还是感念皇后的盛情:“皇后大度朕是明白的,可是眼下朕并没有心情。毕竟新人虽好,但佳人不可多得啊。”
我微笑道:“皇上为国事劳累,臣妾新排了一只曲子,可供皇上一笑。”
玄凌摇头:“你有孕在身,怎可歌唱……”
我盈盈起身:"慎嫔姐姐新学了笛子,康贵人的折腰舞更是灵动,不知可否为皇上助兴?"
玄凌诧异:“朕竟不知令娴和移芸还有此才艺?好,若能让朕满意,当重赏。”
云影殿内三十六盏鎏金宫灯将夜色映作白昼,慎嫔从身后侍女捧着的锦匣中取出一支通体莹白的玉笛,冲玄凌福了福身:“臣妾献丑。”
第一个音符跃出时,满殿私语戛然而止。那笛音清越如昆仑山巅坠落的冰泉,又似月下梧桐枝头掠过的凤凰清啼。我看见玄凌不自觉地前倾了身子,连执杯的手都悬在了半空。笛声忽然渐急,当笛音攀至最高处时,康贵人换了舞衣旋身而出。
“皇上您看。”康贵人腰间金铃随着转身"叮铃"脆响:“臣妾要抢慎嫔妹妹的风头啦!”
藕荷色轻纱舞衣在烛火中泛起涟漪,康贵人足尖点地,竟踩着笛声的节拍舞了起来。她腰肢软得似三月柳条,一个下腰,发间金步摇几乎垂到地面。旋身时裙摆绽开如芙蕖初放,腕间金铃随着她扬手、折腰、回眸,次第作响。
我看准时机击盏而歌:“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中有双鲤鱼,相戏碧波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南。莲叶深处谁家女,隔水笑抛一枝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