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敢……她竟敢欺君罔上，潜伏宫中！皇上为何、为何要赦免慕容家，为何要容下她？”慕容世芍的出现，以及太后、皇帝态度微妙的转变，让原本胡蕴蓉与她两强相争的局面，变得更加扑朔迷离。慕容家虽倒，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如今得以赦免，又有皇嗣在手，难保不会死灰复燃。庄惠夫人沈眉庄更是大怒，气势汹汹冲到甄嬛这里发脾气：“皇上到底什么意思？慕容氏是谋逆罪臣，不仅赦免其罪，还追封贱人为贵妃？贵妃，好一个贵妃，慕容世芍这胎要是真生下来，慕容氏岂非又要起来了？”

彼时我也在甄嬛这里小坐，眼见眉庄气得脸都红了，起身拉着她安慰：“姐姐何须动气，贵妃又如何，人都死了，要这荣光又有何用？再说慕容世芍刚怀孕，能不能生下来还是未知数。”

就在这时，花宜脸色铁青进来禀报：“娘娘，慕容婕妤求见，奴婢本想打发了她去，她却言辞谦卑，请求觐见。”

我忙安抚道：“慕容婕妤有孕，看样子皇上也极看重这个孩子，不能不见。”

眉庄恨恨坐下，甄嬛冷着脸允了。须臾，慕容世芍在侍女的搀扶下踏入柔宜殿。她并未穿新晋婕妤的服制，反而是一身素净的藕荷色宫装，而且未戴过多首饰。她敛衽行礼，姿态放得极低：“嫔妾婕妤慕容氏，参见淑妃娘娘、俪宜夫人、庄惠夫人，三位娘娘万福。”

甄嬛端坐上位，目光冰冷地审视她，并未立刻叫起。眉庄忍不住开口讽刺：“妹妹藏得真好，竟瞒过了我们所有人，真是好手段，比你姐姐还厉害。”

慕容世芍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声音清晰而平静：“嫔妾知道，慕容家与三位娘娘都有旧怨，嫔妾的姐姐生前更是对娘娘们多有得罪。那些过往，如同刀刻斧凿，嫔妾不敢求娘娘宽宥。”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向甄嬛审视视线，话锋一转：“但请娘娘们放心，昔日种种，皆因家族野心所致，如今慕容家已得皇上赦免，嫔妾蒙天恩浩荡，得以恢复身份，保全腹中孩儿。嫔妾如今所思所想，唯有平安诞育皇嗣，在这宫中求得一隅安身立命之地而已。”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恳切，甚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永昌夫人仗着家世与圣宠，嚣张跋扈，视我等如无物。她如今扶持许婕妤，意在皇后宝座。若真让她得逞，以她的性子，这后宫岂还有我等人立足之地？嫔妾斗胆，愿摒弃前嫌，唯淑妃娘娘马首是瞻，共同应对那位。过往恩怨，与眼下生存相比，孰轻孰重，还请娘娘三思。”

甄嬛死死盯着她，试图从她眼中找出一丝虚伪或算计，然而慕容世芍的目光虽然复杂，却并无闪烁，那里面有一种历经磨难后的清醒，以及为了生存和未来不得不低头的务实。

良久，甄嬛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带着冷意：“慕容婕妤倒是能屈能伸，比当年皙华贵妃强。罢了，你今日之言，本宫记下了，起来吧。”

这便是暂时接纳，但远非信任。甄嬛心中清楚，与慕容世芍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但眼下胡蕴蓉势大，多一个盟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更何况，慕容世芍的存在，本身就能极大地牵制胡蕴蓉的精力。

从未央宫出来，我扶着宝鹊的手缓缓走在宫道上，宝鹊小心翼翼问道：“娘娘，您就不担心吗？慕容婕妤毕竟是慕容家的人，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慕容氏当年何等显赫，奴婢怕她若是生下皇子，会威胁到咱们的三皇子殿下……”

我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担心？为何要担心？慕容世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本宫可是‘功不可没’。”

宝鹊瞪大了眼睛，我淡淡道：“本宫早就知道她是慕容家的人了，从她在浣衣局受苦，到被安排去徐淑媛身边服侍，再到有机会面圣承宠……若非本宫暗中打点，她一个戴罪之身的官奴，岂能有今日？扶她起来，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派上用场，毕竟她与甄嬛……可是不死不休的仇敌呢。”

我望着未央宫的方向：“如今胡蕴蓉和甄嬛斗得如火如荼，一个想当皇后想疯了，一个背负旧恨与新仇。甄嬛再恨慕容家，为了对付胡蕴蓉，也不得不暂时捏着鼻子接纳慕容世芍的投诚。而胡蕴蓉，则要同时应对甄嬛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有家族背景且有孕的慕容婕妤……这局面，不是很有趣吗？”

“那娘娘您……” 宝鹊似懂非懂，我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无波：“本宫吗？本宫只需坐观她们相争，适时添一把柴，或者……浇一点油即可。她们斗得越狠，予泽的路，才能越稳。”

前方交辉园的房檐慢慢清晰，我收起搅乱后宫的念头，换了一副笑脸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