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伊纳的头顶还是和以前一样稀释。

在雪山上到处都是地面反光，光线柔和，姑且还算能看。待在布满顶光照明的餐厅里，路翊感觉自己能直接看到他浅色发丝下的头皮。

“鲁弗斯先生，请问布莱克先生眼下不在吗？”乔伊纳比划着艰难询问道。

鲁弗斯只听懂了两个名字。

他的雪山语现在远比南大陆语差，毕竟只停留了几天，又过了这么久没用，学的那些句子早忘了。

“路翊……他们只认识布莱克。你要换吗？”鲁弗斯转头看向恋人。

换？

桌子对面的莫妮卡姐弟迷茫地咀嚼着血旺。换什么？怎么换？

“算了。最近没打理布莱克，头发乱糟糟的。”路翊低声快速回道。

布莱克的头发明明打理了也乱糟糟的。

鲁弗斯在内心想道。

我都听到了。

路翊“喂”了一声。鲁弗斯平时用“祈祷”和他加密通话惯了，有时候在心底嘀咕会错频，被他听到过好几次了。

“那个……”

见鲁弗斯好像没听懂自己的话，乔伊纳和他身边的两个孩子有些不安。

他们按照雪山圣女，四舍五入其实也就是女神的意志，这辈子头一次离开了雪原。

雪山女神没有扩张的想法，祂向来都是平和安宁且包容的一位神灵。只是按照圣女大人的描述，祂偶尔有那么一点点的……爱睡觉。时不时会在暴风雪来临后，于子民们踩踏在雪地上的沙沙声中沉眠个几十年。

但布莱克和鲁弗斯拜访后，也不知道和圣女说了什么，她竟然在和暗精灵使者几次来往信件后决定派出代表实地考察。尽管对迈出家乡感到十分不安，但对神旨的追求最终还是盖过了胆怯，一群人争抢着想要得到这个名额。

也许是曾经接待过外来宾客的缘故，这个重要的任务落在了乔伊纳的头上。跟着他锻炼的毛姆和爱尔也沾了光。

“你们好。我是布莱克的上司，他最近不在地下城，你们直接跟我沟通也是一样的。”

路翊礼貌客气地微笑着，自然而然地从鲁弗斯手里接过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嘴角的奶茶沫和红油。

雪山语……！

圣族三人听到路翊流畅的表达，当即对他的说辞深信不疑。

“您好。布莱克先生的上司？那么说来您就是地下城的大祭司了吧？”

乔伊纳试图用他们雪山的宗教体系定位面前的神秘男性。

毛姆和爱尔从未见过头发颜色如此深的生灵。雪山上的种族毛发都很浅，这是长年累月通过自然环境所形成的特质，不然在冬眠和野外移动时简直等于一枚显眼的活靶子。

“大祭司？我们地下城好像没有祭司这种职位。我是地下城之神的代行者，按照你们的叫法，大概就是……呃。圣……子……”

路翊很艰难地维持着原来的神态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对于奔三青年有些难以启齿的单词。

乔伊纳三人被他的发言吓到了。当然不是因为头衔过于中二，而是无法想象随意坐在街边餐厅大口吃喝的人会是和他们圣女同一等级的重要人物。

路翊临时放开了在自家地盘上的情绪感知权能，双手交叠着垫在下巴下笑道：“看来你们对我的身份不太信任啊。”

“不不，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惊讶于地下城圣子的亲民。要知道，像圣子您这样高贵的人物，在雪山一般会常年居住在圣堂与神灵沟通，每日三餐会有信徒送进寝室……”

乔伊纳连忙摆手道歉，殊不知每说到一次“圣子”，对面的黑发男性内心的尴尬程度就会更下一层楼。

“停停停，不用解释你们的职务体系。布莱克回来后写了报告，鲁弗斯他们也详细阐述过了。我们这边信守诺言，在杂货店出售奥克族还有雪山带回来的土特产时，都有提到雪山女神的名号，”路翊招呼达斯，请他帮忙添几个木椅子，“不过你们今天碰巧是节日，杂货店提前关门了，只留了一个应急窗口。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明天再去看。”

“不介意，谢谢……啊。谢谢。”

面对不熟悉的环境，乔伊纳等人显得有些局促，对前后忙活出一脑门汗的达斯礼貌鞠躬，这才双手放在膝盖上安稳坐下。

这会儿又进来几个在广场玩够了来吃夜宵的客人，达斯还没站稳又去招呼新客人。莫妮卡姐弟俩吃饱了，看到达斯的模样忍不住犯职业病，和路翊他们低声说自己要去帮忙，前后起身离开了。

莉蒂希娅眨着绿色的圆眼睛好奇地看着圣族三人，鲁弗斯在旁边简短地提醒她：“这是之前和你讲过的雪山居民。两个和你差不多年纪的是修行中的备选祭司。快秃了的那位叫乔伊纳，职位比较高。”

乔伊纳只听得懂自己的名字，完全不知道前面嘀哩咕噜的修饰词是什么，于是很有礼貌地朝满脸好奇的红发少女礼貌点头。

自家未婚夫似乎仗着别人听不懂，用一脸正气的模样说了些很没礼貌的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