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这是月光鳞鳟,淡水鱼,就是咱们身后那条河产的。鱼鳞在月光下会泛起微弱的光……哦,但你们可不能私自捕捞!这一片都是禁渔区。用钓的也不行!被抓着要罚款的。”摊主热心地叮嘱道。
路翊左右看了看,发现这片区域确实没一柄鱼竿。
也是,要是不禁止,这么方便的地点,估计沿河两岸从早到晚都会被执着的钓鱼佬淹没。
合着面香、油脂焦香和鱼鲜味迅速在空气中炸开。原本洁白的面衣在高温下变成了诱人的琥珀金色。离开油锅的一刹那,积蓄在面衣空隙里的热气伴随着油脂破碎的“噼啪”声骤然升起,把路翊和鲁弗斯的视线一时间都蒙住了。
“六个铜币。分别要什么酱?我推荐鱼肉搭配蛋黄酱或者蜂蜜芥末酱,炸土豆最经典吃饭肯定是番茄沙司,不过我家的黄金豆泥也很受欢迎……”
“都来点……等下,要额外收费吗?”
摊主愣了楞,摇摇头:“当然不用!只是一小口酱而已。”
“好,那都来点。”路翊果断重复了一遍。
要是换他当老板,那就不好说了……
摊主嘿嘿一笑,一边念叨着“那是得都尝尝”,一边熟练地从柜台下面的几个瓦罐里各舀出一大勺酱料,抹在纸盒边缘预留出来的空位上,递到鲁弗斯手中。
他的火候控制得很好,鱼排卖相很不错。刚好入口的大块鱼肉被炸得极脆的面衣裹着,边缘比中间更加焦香,颜色也更深一些。
学着当地人和其他游客的做法,路翊在落满叶子的河边长凳上占了个位置,趁微风把食物吹到能入口的温度的功夫,鲁弗斯又去其他摊位弄了两杯现打麦子酒来,一人一杯放在脚边。
路翊用木叉轻轻一压,只听“咔嚓”一声,酥脆的壳随之裂开。鱼排内部的肉质由于高温封锁得极好,白嫩得像刚剥开的蒜瓣,亮晶晶的肉汁一下子从纹理间流淌到油纸上。
他先沾了一圈乳白色的粘稠酱汁。
“来吧,先是塔塔酱……呃。这个热度,我不确定我的舌头可以承受……”路翊纠结地看向鲁弗斯。
鲁弗斯和他对视,默默放下手里的酒杯,很默契地探头、张开嘴。
路翊脸上就写着“你先替我尝尝”。
鲁弗斯倒是一点也不犹豫。他微微低头,就着路翊的手直接咬下了那块蘸满酱汁的鱼排尖端。
如果是自己估计已经被烫得仿佛有鱼在嘴里打人了……鲁弗斯的耐久度真不是一般人的水准。路翊看着对方慢慢咀嚼后,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满脸期待地盯着他道:“怎么样?”
“面衣很脆,里面完全没有腥味,”鲁弗斯中肯地评价道,又指了指那抹乳白色的酱料,“除了蛋黄酱外,老板似乎还往里面加了点酸黄瓜粒。”
“用酸味中和油腻吗?还挺有想法的。”
路翊把自己手里剩下的半份鱼怼得更碎。虽然卖相不好,但这是让食物最快冷却的方法了。
“我试试这个蜂蜜芥末……唔嗯。嗯——”
可能是鱼肉弄得太小份,酱汁过多,进入路翊口中的味道比刚才鲁弗斯吃到的清爽版塔塔酱要“冲”很多。芥末的辛辣被蜂蜜的甜润包裹着,咽下去后反而在口腔深处升起一股令人鼻酸的后劲。
鲁弗斯连忙从地上抄起酒杯,塞进五官皱成一团的路翊手里。
一大口清爽且带着麦芽香气的冷酒下肚,总算把那股直冲脑门的辛辣给压了下去。
路翊长舒了一口气,感叹道:“失策了,简直像是被谁对着我的鼻子来了一拳……”
鲁弗斯看着他虽然在抱怨、手却已经再次伸向纸盒的动作,忍不住道:“我猜你不讨厌这个味道。”
“控制一下蘸取量就还好。”
路翊这次学聪明了,他先叉起一根和拇指差不多粗壮的薯条,在那个颜色最深、看起来最扎实的鹰嘴豆泥酱里转了一圈,然后又额外加了一点蜂蜜芥末酱混在一起,送入口中。
老板显然在豆泥里揉进了不少碎香料,带着一种沙沙的颗粒感。被炸得酥脆烫口的土豆外皮裂开,那股温热、绵密且带着浓郁豆香的泥状物便包裹住了舌尖。
这么一比,似乎番茄沙司这个经典配方还真的成了最不起眼的那个。
“说起来,刚刚老板提到的反光鱼鳞……这次没吃到,有点可惜。我总觉得如果能把那层鳞片处理后单独拿来过油,口感可能会像炸虾皮一样酥脆?”路翊嘴里塞着食物,含糊不清地说道。
一眨眼,鲁弗斯那半边的薯条已经死伤过半了。他说着又并排往嘴里塞了三根,认真道:“嗯,我等下去问问。鱼皮一般都会被当边角料便宜处理掉,有的话我们可以买一些回去,让莫妮卡帮我们炸了。往上撒点盐或者辣椒粉什么的。”
这不就是鱼皮薯片吗?好主意。
盒子里的鱼肉已经彻底被路翊拨弄得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完全浸泡在几种混合后口味复杂的酱里,最后他是把叉子当作勺子舀起来把他们吃光的。虽然卖相不好,但口味意外不错。
喝掉最后一口麦子酒,路翊和鲁弗斯的大脑这下才终于感觉到“吃饱了”。两人有些懒洋洋地靠在长凳背上,远处落日洒在河水面上,再被周围白色的墙面一反射,不论是店铺、路人,还是他们紧贴在一起的肩膀和发顶,一切都暂时变得金灿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