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是赑屃吗?”
征瑛听到这句话,没抬头,只是将手中的方块再一次给了狴犴。
“是,孤是龙生九子中唯一肉身存活至今者,不过平日喜好机械,便给自身多做了几具躯壳。”
征瑛拍了拍衣袖,随后将目光移向玩家,
“走吧,孤送你离开。”
“肉身?那你为什么不用自己本体?”
敬康宁秉持着多获得信息好后续说服对方参与钻石级成就大业的原则,跟上了对方的脚步,开始询问。
“哈哈,当人有了可远程操作之物,又何必亲自动身?”
她笑着摇了摇头,任竹叶纷飞飘落,落在了她的发顶之上,她也不急着拂落。
湖面波光粼粼,承载着圆月投下的灿烂,映照出虚幻却美好的圆月。
“而且,孤与故人有约,肉身暂时脱不开身。”
那你挺喜欢做约定的。
敬康宁腹诽。
就是这些所谓的“旧人约定”才让他的钻石级成就多了这些坎坷。
“征瑛,你真的不能为抗击异种贡献一份力吗?哪怕是机关术上的支持?”
他看了看手中的紫宝石,又看了看一直没打算往回要睚眦的征瑛,心中逐渐开始不确定对方的态度。
赑屃转过头来,眼眸之中映出千山万水,亦映出玩家那张熟悉的面容,笑容依旧,只是语气决绝:
“不可。旧人之约不可违。”
很好,游戏难度增加。
至于九崇殿的真相……其实玩家也能够根据先前在藏书阁看到的内容大致猜个一二了。
赑屃是唯一肉身存活至今的存在,那也就意味着传说中“龙生九子”的其他人没能存活至今。
敬康宁是知道现实中“龙生九子”的说法的,只是一开始被所谓的“八神兽”绕进去了,没想到这一块。
九子除去赑屃,不就八位了吗?
这些机械造物,是赑屃做出来怀念故人的吧。
{赑屃,古之神人也,寿比南山,擅机关之术,故假手足之相,造神兽十一。}
{后手足相争,长幼无序,礼崩乐坏。}
{囚牛不争世俗,自请避席;嘲风耽险探幽,迷失其中;狻猊香火不继,不知所踪。}
{至此,钦定神兽有八,乱止。}
囚牛、嘲风、狻猊,真正的,连残留的机械造物都没有。
赑屃或许造了它们的机械造物,但终究只是没有灵魂的机械罢了。
敬康宁叹了一口气,最后选择再提起一件事:
“我在战斗中好像看到囚牛了。”
本是在前方信步走着的身影突然顿住,月光拉长了她的影子,也只有她的影子。
囚牛,那真正消失于历史长河的长子,被人鸠占鹊巢的长子,那位传说之中独好音律,不喜争斗的长子……
赑屃听到自己询问:
“他……与龙形态无异,可是认错了?”
“我之前在藏书阁看到过囚牛的样子,确实和那位……公子背后的机械造物一致。”
敬康宁咀嚼着用词,最后选择了“公子”这一形容词。
那位才是真古风小生,玩家穿古装顶多算个冒牌货,那种文人儒士的风雅在对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虽然不懂音律,却也从对方的律吕中听出了不争世俗,山河永固的意境,以及那强控的技能效果。
面如冠玉,黑发如墨,白衣翩翩,风华绝代,他本身就像是一幅水墨画,借着琴音倾诉出了一片雪景上凌寒独开的墨梅。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玩家不禁又想起了先前在藏书阁里看到的文字:
{囚牛不争世俗,自请避席}
游戏中的九崇殿,现实中的予榭,他们的语言总是以最少的文字勾勒出最广阔的篇章。
“公子?人形?”
前方的赑屃的语气并不似反问,而是在确定什么。
她转过身来,玄衣在月光之下显出别样的质感,辗转之间有若墨水流动,映衬着她的发梢,也映衬着她凝滞的眼眸。
“啊是的。”
敬康宁下意识应了一句,
“在我被饕餮追的时候,那个虚影来弹了个琴,控了一下。”
如果不是那一记控制技能,他怕不是就要大胃袋一日游了。
虽然饕餮好像没有胃袋。
赑屃没有管玩家那些奇怪的用词,而是略有些怔怔地望向玩家那熟悉的面容,以及那双纯粹如夜的眼眸,那比夜色更浓稠。
晚风似双奏乐的手,伴着舞动的竹叶与鸣叫的虫儿奏起动人的小夜曲,又如同疲倦的人最终醉卧在了平静的湖泊之上,留下一片涟漪,证明它曾经来过。
她身躯染着浓月,月入湖泊便称得上是通透了,仿佛千色皆入我心,万象皆是宾客。
一拂袖,天地之间仿佛蒙上一层无形的迷雾,隔绝了声响,顿时万籁俱静。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只是勾起了唇角,眼眸之中说不清是望到了过往还是忘掉了过往。
开口,便又是回到了她的过去:
“虽君不知惠泽及孤,孤犹当稽首以谢。”
她星眸澄澈也幽深,笑容温和,望着玩家郑重如是,
“生铭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