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瞪大了眼睛。
灰暗的房间内飘起浓夜,他的黑发温柔地飘出一个弧度,因为长期戴斗篷而乱糟糟的,刘海长得微微遮住了眉眼,却遮不住那双漂亮的黑眸,幽深得犹如深潭之下的神明,却也灿烂得如同夜空中的星辰。
散下的斗篷随意地挂在身上,与他那属于上等人的细腻皮肤十分不相称,却也更加衬得他更是出淤泥而不染,像是深海的精灵恰如其分地路过了这方寸之地,又留下一阵幽暗的芬芳。
事实上他的信息素控制的很好,没有泄露一丝一毫,但情报商就是觉得依稀嗅到了传言中的信息素气息。
生铭塔○康宁……
他怔愣着看着对方放在自己脑袋上的手,心跳声清晰地传递到耳膜,脸上因为气愤而升起的红晕并未散去,只是换了一种含义。
真的假的……
难怪那把刀刃这么眼熟……那是半月刃啊……
“这么喜欢我……应该会帮我隐瞒吧。”
那张从前遥不可及的脸突然在面前无限放大,情报商甚至能看清他那细微的面部绒毛,他们分明没有任何的接触,但他就是觉得,他被对方的发丝扫到了心尖。
嘭。
脸爆红。
他晕乎乎地嗯嗯了几声。
这孩子怎么了?
敬康宁困惑地看着面前的臭小子。
看来自己真是他偶像,看把孩子都兴奋傻了。
敬康宁看着自己还放在对方头上的爪子,略有些尴尬。
没办法,那可是荧蓝色啊,他怎么可能控制得住自己的手。
盘起来怪舒服的……
以及对于玩家现在获取的这个身份……
在对方晕乎乎的时候,玩家思考着现有的身份“player”。
听描述player也是一个乐子人啊,还喜欢装失忆……
装失忆……
真的是装的吗?
此时此刻,敬康宁并未注意到他手腕旧表上的指针正在飞速转动,而且是倒着转,就像是过往的时间正在逆向生成一般。
不过这个斗篷……好像有些熟悉……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突然被敲了敲。
咚咚咚。
很有节奏,也很轻,像是生怕惊扰了房间内的人。
情报商当即晃了晃脑袋,扭头对着玩家道:
“康……player你忘了些事情对吧?现在在敲门的应该是你的养母……以前你跟我说你是被那个家伙捡的,对方把你当亲生的孩子对待……快快快装成自己没失忆的样子,一会儿不要露馅了,被她知道你忘了她,她会疯的!”
情报商不知脑补了什么“死后重生失去记忆变成啥啥啥”的鬼剧情,噌噌噌地把他知道的东西都说了一边,见玩家把斗篷重新戴好,他才去把门打开了。
一开门,一位老妇人出现在了面前,脸上是疲惫与怯懦的沟壑,身躯是枯败与残缺的堆砌,只有在看到玩家和情报商的时候,那颓败的面容才焕发出一丝丝生机。
她挤出一个笑容:
“带朋友来玩了?”
玩家却顿时僵在了原地。
因为,
他认识这位老妇人。
alpha号的初期,信息素测试中心,有一个苦苦哀求守卫放她孩子进去的老妇人……
而当时她旁边也站着一个戴着斗篷的omega……
她当时说了什么来着?
【“我孩子明天就过了测试年龄了,求求你们通融一下吧。”】
信息素的测试时间是十八岁以前,当时玩家明天就要开十八岁成年宴会。
斗篷之下,玩家的神色僵硬着,指尖发冷。
他仿佛再一次跪在了那位老妇人面前,身上穿着生铭塔高定深蓝色服装,优雅又高高在上地给予施舍。
面前是那枯瘦的老人与被斗篷掩盖身形与面容的omega,随着风的吹动,那位omega的面容微微露出——
那是一双冰冷又沉寂的黑眸。
他就是玩家。
玩家对着敬康宁理所当然地说:
【“不用了,谢谢。”】
玩家感受到冷意自四肢蔓延。
gamer……你是什么意思?早就料到了他会开二周目吗?这个身份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吗?
手腕上的表针还在疯狂地逆时针旋转,但玩家已经无暇顾及。
突然,袖子的拉伸感打断了玩家的思路。
玩家低头,旁边的情报商正在拉他的袖口,紧张兮兮地看着他,提醒他做出合适的反应。
敬康宁回过神来,望向对面的老妇人,扯出了一个笑容。
至少他的每一个善意都有意义……
他走上前去,姿态从容,无比自然扶住她的手臂,眼眸却看向了远方,像是透过这层薄薄的房门看到什么人一样。
斗篷之下微微露出几缕黑发,阴影遮盖他的眉眼,空留凝滞的视线在外,在破败的房间之中扎根、发芽、生长。
玩家轻声道:
“是,来‘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