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还是就这样潦草地定罪了——”
“嘘……”
梵净音靠在桌面上,轻轻发出了一点声音,终止了茗维的话语。
他的语气里带着倦怠,
“你可以试试看去审问那个家伙,看看你能问出些什么……呵。”
无论施加什么样的酷刑,那个家伙都平静得仿佛没有痛觉一般,只会僵硬地说出一模一样的话:
【是我杀了他。】
当时的梵净音在审讯室外注视着这一切,随后兴趣缺缺地与某个黑白交织的身影擦肩而过,不再去看这无趣的审讯。
找不出背后的指使人,有时候甚至记不住那个家伙的长相,所有人仿佛都会下意识忽略那个女仆长的存在一般……
包括他。
梵净音有些头疼,随手将摆在桌上的止疼药剂,一口灌入,丝毫不介意这些冰冷的液体从口中溢出些许,任它浸湿薄薄的衣襟。
当时他明明见过那个女仆长……就在敬康宁的房间里……易感期的时候也在……
当时他还很震惊,以为敬康宁养了beta……但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他就……
自然而然地忘了这件事。
还有当时那个女仆长有一瞬间口误,好像说的是……“玩家”?
她当时就知道敬康宁的玩家身份了。
但梵净音“无比自然”地被敬康宁的易感期吸引去了注意力,再一次忽视了这个女仆长的诡异行径。
所有人都是如此,自然而然地忘记了她的存在和怪异,包括敬繁星,这个曾经被佑曦照顾许久的孩子。
这个孩子也全程注视着审讯,既不阻止,也不参与,只是无声地流泪。
敬康宁当初明明都是在佑曦的陪同下去的堕落堂和九崇殿,但为什么他们就是下意识忽略了佑曦这个人的存在,而是去单纯地追究敬康宁的行为呢……
梵净音眯起眼睛,面前模糊的电子屏上显示出佑曦空空如也的聊天记录。
这是他搜身搜出来那个女仆长的电子屏。
真的会有人长这么大,一条消息都没发过吗?
明明她就像是许多女仆长一样,拥有他,梦岚,茗维的工作号……
她真的存在吗?
他指尖点在生铭塔○梦岚的公开联系方式上。
诡异的就像是……神明的安排。
荒谬论……
梵净音指尖在桌面上敲着,模糊的深蓝眼眸之下的红色,控制不住地逸散。
……神明就不可利用了吗?
“维儿……”
他的发音仍然一如既往,一个“ver”的音节听上去还有些好笑,但他的语调却是偏低的。
梵净音抬头,看向生铭塔○茗维,问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自己的情绪和民众的情绪,哪个更重要?”
生铭塔○茗维的身躯一僵,他的拳头握紧了一瞬,但最后只能无力地松开,微微低下头,乖顺地回答:
“民众。”
所以,为了民众的情绪,他们必须尽快定罪,将那女仆长作为一个斗争的牺牲品,抬高民众的悲怆,激发民众的愤怒,让生来不理性的人潮选择生铭塔。
梵净音半趴在桌子上,半张脸藏在胳膊里,只露出一双透着深深疲倦的桃花眼。
【经过omega司法议事会判处决定,】
他轻轻闭上了眼,利用这碎片的时间让自己时时压抑的灵魂得以喘息。
他不会做令他自己后悔的事。
【判处beta编号XB1342697001以绞刑,并在七日后12:00于纪念广场当众执刑】
敬康宁紧盯着屏幕上的这几行字,不知不觉之中捏紧了拳头。
佑曦杀他?
怎
么
可
能
?
“怎么可能是佑曦姐……怎么可能……”
昏暗的房间之中,无助的女孩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地散开,紧紧抱着头,口中不住地呢喃着,
“怎么可能……”
佑曦怎么可能会……
她又为什么忘了佑曦的存在?
为什么?
眼球上的血丝仿佛与泪一同流淌而出。
为什么?
为什么她忘记了那人的怀抱?为什么她忘记了那人温柔地梳理她的长发?为什么她忘记了那人轻声的安慰?为什么她忘记了那人在她无力时的解围?
为什么她忘记了?
她眼中克制不住地溢出了泪水,身子更是缩起,隐藏在彻骨的黑暗之中,让腌臜玷污她洁白的衣裙,那身她曾经珍惜无比的衣裙。
为什么……她的人生里只剩下了敬康宁大人?
她仿佛又回到了堕落堂,无助地跪在街旁,等待谁人的青睐,摘走谁人的一切。
恐惧涌来,她克制不住地瑟缩颤抖。
但这一次,
无人再能拥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