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很后悔的,因为一些外界的看法,我总是推开他,是我放弃了跟他光明正大在一起的机会。”
柳伏意几乎是毫不动脑就把这语境中的两个人由唐司缘齐尘换成了她和沈听寒。
只在她察觉到自己分神犹豫的时刻,手腕筋脉处突突地开始发痛。
像是心跳,更像是警告。
柳伏意只狠狠地将凸起的脉搏按下去,袖袍落下遮掩住她手腕处的惨状。
唐司缘关心则乱,怕是不好去西市坊,为今之计仍是他们五个先行一步。
柳伏意一手攥着拳,隐忍腕上那处难以忽视的剧痛,面上仍看不出半点异常,挂着一向标致的微笑,转而与荣锦绣行了个礼道:“既然如此,还是劳烦前辈看着唐长老,我们即可动身前往西市坊。”
西市坊热闹非凡,却不比渝州繁华。建筑装潢主街干道皆是普通的石木色,道路两旁随意堆积着一些茅草朽木。
过路的人多着布衣,时不时地又出现几个衣着华贵的公子小姐。
西市坊中的人,对皮相漂亮的过路人总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柳伏意手中捏个诀,一咒念毕,五人面巾之下的容貌只能说是丑的惊为天人。
顾元香瞥见柳伏意似笑非笑的神色,狐疑地找了处水塘。
水塘之内,一张丑脸惊开圈圈涟漪。
顾元香此刻的这张脸四处痦子疙瘩,毫不夸张的说,她第一眼看过去只能注意到猪头一样的脸型,根本看不出五官有何特别。
若说是为了掩人耳目,这扮相实在也无可挑剔。盯着看半刻钟也除了丑说不出其他的形容词来。
顾元香吞了吞口水有些哑口无言,她正欲发作,只待一个回头惊鸿一瞥,其余四人也适时摘下面巾……
四张丑脸。
“工伤啊这是!”顾元香小跑到同伴面前,终于明白柳伏意在笑什么。
阮长风和沈听寒容貌也被大改,体型都有些细微的变化,看着不再高挑健壮,而这一套放在玄易身上就有些过了头。
秃头,再加上矮,五官紧凑贼眉鼠眼,看着已经把“我不是好人”五个字写在脸上了。
五人相视而笑,他们解开面巾不过半晌,便有富贵小姐径直朝他们走过来。
五人身上的衣袍不说是一等一的华贵,却也是寻常布衣百姓轻易穿不到的,这样的人儿于贵胄而言倒也不失为一个朋友。
丰腴美貌的女子在五人身旁掠过三五回,见五人始终不主动与她搭话,才显得有些许的气急败坏。
她叉着腰站在柳伏意面前,漂亮的小脸皱成一团,质问道:“丑八怪,我都这么漂亮了你还看不见我???还非得我先开口跟你们说话吗?”
柳伏意一噎,抠了抠脸,将这姑娘引到一旁坐下。
沈听寒极有眼力见地紧接着递上一杯凉茶。
那姑娘的火气被凉茶渐渐压了下来,她才从左到右仔细看过五人的容貌,解释说:“丑成这样,你们是来找画骨仙换脸的吧?”
“是啊,姑娘是……有什么忠告?”沈听寒问。
那女子凑近了些许,灵动明澈的大眼睛距离沈听寒的双眸只剩下咫尺距离。
他淡淡的不言不语,女子才轻笑一声继续道:“画骨仙揉骨绘面,唯有一双眼睛是他改变不了的……你的眼睛很好看,你去找他,他会把你变得……”
女子搜索枯肠想找出一个形容词来,怎样都觉得词不达意。
“反正就是很英俊喽。”
柳伏意浅浅皱眉什么都没说,顾元香紧接着把目光撇过去,落在这位陌生女子的脸上。
从她话里话外推测而出,她也是找画骨仙重塑了容貌的。而这近在咫尺的皮囊看不出有任何缺点,没有刀口,没有伤疤,完美宛若新生。
顾元香顿了顿,试探道:“听说画骨仙换脸只有七日之效,这可是真的?”
“看运气吧,若真是只有七日,也不会有这样多的人前赴后继来找他了。谁能真的为了一时的美貌这样不怕死?”女子笑了笑,故意将声音压低了,“画骨仙说了,这是看运气的,七日之后若是那换脸之人没有死,那她的绝世容貌就可以一直留存,不老亦不丑……”
因为有这样的可能,才会有许许多多的人为了渺茫的机会甘愿献出生命。
交换而来的,大多都是七日即死。
女子雀跃的语调平静下来,如玉如葱的手指轻轻沾着茶壶中的凉茶,在古旧陈腐的桌上虚虚地画着几个圈。
“这也是我的第七日,是生是死,只看今天了。”
她漂亮的皮相上连苦笑都显得温柔又忧郁,然而话音刚落,她的身体便迅速地起皱发灰,皮肤一瞬间松垮如同老树。
更别提那张倾国倾城的脸面,好似被什么遮住了头,并非是锦绣坊之中数十具简单的无脸女尸。
顾元香吓得倒退一步惊呼出声,随即拉住柳伏意的袖子道:“我知道画骨仙是怎么一回事了。”
柳伏意简单用术法处理了女子的尸身,又用传音箭给锦绣坊送了消息,才跟其余四人随便进了一处荒废的草屋。
顾元香按捺不住激动,扯着她的袖子道:“画骨仙应该用的是一种幻术,覆面蛾。这和易容术的区别就在于易容只能看不能接触,而覆面蛾是在人脸之上汲取营养,在背部生出五官……只要操作得当,覆面蛾是很难被人发现的。”
“什么叫操作得当?”柳伏意问。
“生剥人脸,猪骨塑容,覆面蛾在此之上生出人脸五官,并且淡化自己的蛾身,寻常人发现不了。”
顾元香环顾四周,确认没什么人才小声说:“而且覆面蛾的存活时间的确只有七日,所以七日之后人一定会死,但……”
柳伏意紧接着道:“但锦绣坊那些人的身上,没有覆面蛾。有人在她们死后把蛾拿走了。”
五人在草屋中合计须臾,眼下最直接的做法仍然是直接正面去探画骨仙,并且最好是两人道侣结伴而行。
说起道侣,另三人便不发话了,在回春派时柳伏意和沈听寒称得上是互明心意不欢而散,如今要他们手挽手亲密接触佯作道侣,怕是太过为难人家了。
沈听寒抿唇不语,他只等柳伏意的决定。
“那我和沈听寒一组,元香和师兄一组,玄易是出家人不好进去,便在外等待接应吧。”
柳伏意腕间越是剧痛,她就越是莫名。
凭什么一提到沈听寒的名字,一想到和他有关的事情,她的身体就像是不受自己控制,秉承着旁人的意志,敲打她,用疼痛来提醒她,莫要逾矩。
柳伏意冷嗤一声,除了天道,还有谁能有这样通天的本事,日日盯着她是否动心等等……
“你是不是还在犹豫,你和沈听寒的关系?”顾元香将她拉到一旁无人处,小心询问道。
柳伏意轻呼一口气,强硬地用灵力把腕间不属于她的力量按下去,借此平息那处时刻跳动的痛感。
她睨了一眼上天,目光飘下来的时候顺便从沈听寒脸上掠过。
人脸俊秀美貌的时候,无论看谁,都是一副深情缱绻的模样,教人看不出真情假意。
而现如今,沈听寒戴着那样丑陋的皮囊,一双清浅温和的双眼却仍然落在她身上,无时无刻注意着她的小动作。
她腕间的痛瞒不过他。
他的喜欢也根本藏不住。
“如果没有这把剑,哪怕碎了无情道,我也会想跟他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