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香带着沈听寒寻到清月峰一处人迹罕至的洞穴,狭小阴冷的巢穴看上去栖息着不少狠毒的猛兽毒虫,似乎是元香用了什么秘法才得以清出这么一片空地。
洞穴外耷拉着几道枯绿的树枝枯叶以阻挡入口,他们前脚跨进去,翩然而至的大雪瞬息间就将他们的足迹彻底掩盖。
茫茫雪野,渺无人烟。
洞穴内一片漆黑,沈听寒在一处角落停下脚步,便能闻到脚下传来的难闻腐臭的味道。
“这地方常年阴湿阴气盛,说的简单些,便于逃脱天道法眼。”顾元香从袖子里摸出几瓶特制过的混杂着朱砂的涂料,递给沈听寒道,“师姐的事并非是你一个人的事,所以血阵由我为你起,你看到了什么,须毫无隐瞒地告诉我。”
沈听寒没有立即回答,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洞穴中,只听得到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顾元香始终没有动作,等恼了才又紧接着低吼一句:“你以为你的命只是你自己的吗!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你如此作为打算把我置于何地?!”
沈听寒这才慢慢抬头望了一眼声音的来源,低低地回应道:“知道了,我发誓,绝不隐瞒。”
元香听罢,迅速将手指伸进瓶内,蘸着朱砂熟练地画出她脑海中记背许久的阵法。片刻须臾,沈听寒听见她抽刀的声音,随即血肉被划破的厚重声伴随着浓烈的清香的血气充斥了整个山洞。
血液滴入腐烂的泥土,一圈暗红色的法阵紧接着拔地而起,冲天的红光照亮两人的眉眼。
两人的瞳孔刹那间变得虚白,眼前的黑暗如潮水般褪去,眼前的景象随血液和灵力的献祭随之清晰。
所谓魔气最盛之处,拨云见日露出了两昆仑辖内的一处小山村。
山上云雾缭绕仙气飘飘,而山脚之下整个村庄缠绕着红色血管一般的怨气,将那座山村拉扯着不断下陷。
“好恶心啊,那红色血肉模糊的是什么东西?”元香满眼的眼白仍然透出讲不尽的嫌弃来。
沈听寒略蹙了蹙眉,那围绕着山村遮天蔽日的怨气似乎像是……脐带。
但他们灵力有限只可远观,一时之间沈听寒也不能给出十足确定的答案。他一时分心,脑海中柳伏意的名字一闪而过,他们眼前的景象便紧随着骤变。
他们许久未见过的碧衣女子一改往日仙气飘然云淡风轻的样貌,披头散发,裙摆被血污染到发黑。
她的长发不知是沾了污泥还是真的愁到半数发白,掺在尚且青黑的发丝里只让人的感官更受冲击。
她是爬出那座魔气缭绕的村庄的,她身上的红线仍然连着村庄深处的一片漆黑。
哪怕只是远观一眼,强烈的不安都压迫了二人浑身的神经。
由于沈听寒的分神,顾元香也被眼前席卷而来的景象震惊,久久没回过神来。
他二人一着不慎,法阵便顷刻间灰飞烟灭,整个山洞瞬间爆发出常人根本无法忍受的腥臭味,逼得两人都忍着呕吐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两人坐在雪地里缓了好一阵,眼前一片白蒙蒙才逐渐能散去,重新看清清月峰的景观。
天地间仍然飘扬着白雪,将他们脚下踩出来的血泥全部掩盖,一切都像从未发生过的样子。
沈听寒仰头,呼出一口白气,道:“马上要年关了。”
然而顾元香听得出来,他的意思是。
她要二十岁了。
她的死劫近在眼前了。
顾元香并非不了解柳伏意,她也无奈又苦涩地笑了笑:“师姐这段时间闭关,除了修炼养伤,也是想与我们撇清关系吧。”
“她牵扯的事情太多太危险了,锦绣坊一事她本也不想带着我们了。”
“所以……”
顾元香顿了顿:“既然我们知道在两昆仑之下,我们自己去就是了。要是伏意姐真有什么不测,你我一医一毒也好搭救。”
沈听寒点头肯定,但他转眼又想到了另一个棘手的问题,清浅的目光混着几分担忧一道投至元香脸上。
“那……长风和玄易呢?”
顾元香闻言,扬起的头低了下去,此时此刻她竟然也是能够设身处地地与柳伏意感同身受。
因为在乎自己的朋友,才不想让他们平白陷入危险。
沈听寒看出她的为难,淡淡摇了摇头道:“我不想带他们,一个废了道没什么用,一个只会念经,去了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故意把话说的难听,其实心里早已拧成了一团展不开的乱麻。
“那就我们俩去,年节一过便去。”
“嗯。”
*
几米之外的密林中,层林掩映地形复杂,阮长风与玄易各自站在高处,始终紧盯着那处喷发出红光的山洞。
他们离得不远,偏偏始终静默,立在浑然的大雪中几乎染白全身。
沈听寒与顾元香的对话也随着纷飞的瑞雪飘进他们耳朵里。
等二人沈听寒和顾元香走远了,玄易才抱臂侧目,打量了一番阮长风的神色,戏谑道:“废了道什么都做不了的家伙,听到师弟师妹如此说感觉如何呢?”
阮长风冷哼一声,反唇相讥道:“怎么,你在他们嘴巴里很风光吗?只会念经的贼秃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