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长风被那血红黏腻的脐带缠着,却没有一丝的慌乱。
他将伏意的许多细微变化都看在眼里,不等伏意自己说,他就能看出来,他这师妹已经是强弩之末。
她的死劫要到了,而她死后,他们另外四个人又怎么回去呢?在一个将死之人拼尽全力的庇护之下,狼狈逃窜,从此在灵剑派闭门不出自欺欺人吗。
还有唯一的一条路,便是不遗余力地保柳伏意走出去。
他略微沉了沉眼,长长的睫毛给眼底铺上一层阴影。
阮长风勾了勾唇,思索这些并没有占去他多少时间,那玉女模样的小鬼正恼恨着,将他浑身缠着的脐带收紧,恨不得要将他活活绞死。
阮长风感受着身上卷覆而来的一阵冰凉,只是低声道:“你的真身在和伏意斗法,一缕鬼气寄生观音,你若真能有把握以一敌二,你怕是早就杀了柳伏意他们来护你的阵眼了吧?”
他什么神仙鬼魅没见过,只一眼瞧着这煞气十足的女鬼,便能将她的底细猜出十之七八。
能够威胁他安危的,从来不是这个现形的女鬼,反倒是悉心掩藏过的邪阵阵眼。
那缠人黏腻的脐带仍然在他身上缠绕,阮长风却并不着急斩断,他用力收紧双臂,胡乱将那些血红的东西扯下来,紧接着便从袖中摸出一张高望飞给的灵符。
前院有柳伏意来做压制,小鬼根本不敢也无暇转身回阵眼处处理阮长风,他一道镇恶符将女鬼定住,随即一掌把她推开,自己一头扎进那腥臭异常的草房里大力翻找起来。
供奉凶像,所要的祭品绝不可能是这零星几块糕点香烛。小鬼肯让它的鬼气这样堂而皇之地以观音玉女的形象现身,那么阵眼便多半不在这观音像上。
除了塑像,这小的有些逼仄的草屋里还能有什么当祭品呢?
阮长风心下浮现出一个不好的猜想。
他跪在草屋边上,双手用足力气丢出一堆又一堆泡烂了的茅草,在烂完了的茅草之下,他继续伸手去挖,淤泥般的质地里有什么硬物挡住了他。
阮长风不由回头望了一眼身旁的女鬼,镇恶符之下她那双白的发灰的眼珠正骨碌碌转着,时不时向他剜来几眼。
他吞了口唾沫,浑身的紧张让他喉头忍不住发苦。
他动作轻了许多,围绕着那硬物,一点点抠出旁边的淤泥,那泥巴被什么浸的久了,已经泛出浓浓的一抹血色。
阮长风手上的动作又细又快,只须臾功夫,他就从那原本平坦的淤泥里勾勒出一个女人的脸庞。
他突然心跳得格外迅速,腿部一软,便往后坐倒在一堆荒草里。
阮长风顾不上别的,着急忙慌地去草屋旁的水缸里捞起一桶水,他费了大力才将那女人的尸首从淤泥里拽了出来。
原本平静木讷的女鬼也因为与那女尸的碰面而变得躁狂难忍,一时之间连镇恶符都差点压制不住她。
前院柳伏意几乎是掐着时间在算一炷香有多长,她每撩起一道剑光都无疑是在透支自己的体力。
小鬼本来颇具耐心与她缠斗,可这短短一炷香不到的时间里,哪怕是神剑在手,她每道剑招的威力也都在层层减弱。
真要耗下去,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与长风约定的时间还未到,柳伏意却已经是禁不住再拖下去了。她身体上反噬起来的疼痛和虚弱,都让她不得不强撑着才能稳住身形。
沈听寒自知此事干系重大,说出来除了叫玄易与元香多添忧愁也无甚好处。他一步不动,像个影子般站在柳伏意身后,伸手扶住她胳膊的同时,属于他的和煦如风的灵力也灌进柳伏意筋脉中。
感觉到灵脉上反噬的刺痛和炎热正在被一阵春风化雨的灵力滋养抚平,柳伏意默了默,转而望向沈听寒,又不敢多看,很快就又把头偏了过去。
她到了此刻才知道,原来她给沈听寒的那道屏障自始都没有作用。
那他这些天一声不吭,是怎样忍受浑身反噬的疼痛的。
“你发现了吗?它现在比你更想去后院,想必长风是抓住它的命门了。”
柳伏意本分不开心思注意这些细微的差别,经沈听寒提醒,她才发现小鬼的肢体动作都正慢慢朝着后院的方向靠近。
柳伏意正欲一鼓作气提剑追击,忽闻耳畔一声惊呼,转眼看去,却并非小鬼又有什么动作。
反倒是那不起眼的倒了一地的王家大汉,不知是什么时候醒了,肉眼凡胎地看不见鬼魅阴魂,一门心思地认定了是顾元香害了他一家子。
此时那王家壮汉一把菜刀摁在元香脖子上,柳伏意一眯眼,看见元香脖子上细细的一条血痕,那菜刀刀刃底下皮肉被划开,正汩汩地流着血。
只趁着王家大汉这么一遭捣乱,小鬼便抓到了空隙,猛的一掌从柳伏意侧面袭过来,她本就将要力竭,如今更是猝不及防地被偷袭一掌,一个忍不住就吐出一大口血来。
“师姐!”玄易只迈一小步,便跟小鬼面对面瞪着眼睛,摸不准这小鬼的脾性,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后退半步退回原位,左右看不到出手的时机,让他头疼的很。
柳伏意气力不足跌下去,沈听寒与她五感相通,也瞬间像被抽空了灵力,脚一软一前一后地栽倒。
元香被一凡夫俗子架着别提多晦气了,她几乎是眼睁睁看着小鬼在伏意面前蹦来蹦去,确认了她没什么力气反抗,才又像模像样地坐到元香的肩膀上,大大的眼珠转了转,连自己后院着火都懒得去管了。
“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你为什么一见我就讨厌我。”小鬼这话说的委屈,元香被它的鬼力掐着脖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玄易顾虑着元香的安危也不敢轻举妄动,那王家大汉却像是捡了个大便宜,嚎叫道:“二弟!老二!快爬起来!给这几个家伙一点颜色瞧瞧!”
王家几人本就不算严重,大汉声音嘹亮如洪钟,硬生生把他们从迷惘的噩梦里叫醒了。
眼看着前院不知为何这些少年人倒了一地,王桥揉了揉隐隐发痛的脖子,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便只见到玄易还站着,飞起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又连忙提了下裤子翻身骑到他身上去,将玄易牢牢地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