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尔想走不用打招呼,但是延魁不行,即使这种被冷漠包围的环境他也不愿意多留一秒,但起码的客套还是要的。
“维森特先生,接下来若是没什么事的话,那我也先回去了。”
“噢,对对对,快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维森特余怒未消,只能假笑着应付道,“对了,延先生,明晚我有几个朋友要来做客,到时候我会请佣人邀请你来一同用餐。”
延魁应了下来:“好的。”
客厅的人陆续离开,维森特拖长了声音叫住了菲奥娜,“菲奥娜,你留下来,我有话问你。”
菲奥娜装糊涂道:“留我下来有什么事要说呀?爸爸。”
“这件事是你找人做的吧?”维森特把背在背后的手握得很紧,手背上衰老的皱褶被怒意撑得十分紧绷。
菲奥娜害怕了,她以为涅尔没在众人面前揭露她便可以心存侥幸地把这件事掩盖过去,可是维森特提了,就是真的动怒了。
没办法,她只能实话实说,“是……是我做的。”
维森特回答她的是一个耳光,以及毫不收敛的怒骂:“你是白痴吗?你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菲奥娜的一边脸上渐渐充血泛红,她没去多管,这是从小到大父亲对她发过最大的一次火,她心虚又委屈,强忍住哭声为自己辩解道:“就算是我做的又怎么了!爸爸,我知道是我着急了,但涅尔留在家里给你多少惹麻烦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就是个疯子,保不准哪一天就会对你对我们家的人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我也只是想替爸爸你彻底解决这个眼中钉而已。”
她的气势逐渐由弱变强,她拿准了自己对她这个父亲还有用,更何况涅尔没能死成,剩下的事就算维森特不插手她也有足够的能力摆平。她说:“早点除掉他,难道不是件好事吗?”
果然,维森特的火气在听到她这番说辞后就消了不少,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说的我会不知道吗?你以为我每天找人盯着涅尔是为了什么?我们前半辈子留下来的恩怨没有和你们姐妹两人说,是因为想你们不知道的为好,以后你要记住一件事,就算你有多讨厌涅尔我们也不能杀他。他活着,对我们有用。”
菲奥娜收起了自己的情绪,但心里始终有些不服:“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维森特知道自己这个女儿为达目的肯不择手段,不会让自己吃一点亏。他如了菲奥娜的愿给了她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阿尔卡拉滋家族你应该不陌生吧,那是涅尔母亲的后家,我们所有外贸生意的一手货源都靠他们供应,涅尔的母亲去世以后,他们是因为涅尔被我控制在手上所以才会选择继续与我合作,只要涅尔还在我弗兰西斯科家一天,我们就能以市场成本一半的价格拿到货源,你来说说,让涅尔死和活着,哪一个更划算?”
菲奥娜彻底明白了过来,她不觉得自己委屈,也不觉得脸上疼了,恍然大悟道:“是我错了,爸爸,我不清楚这些事所以做事才没多考虑,以后我不会再犯这种错误了。”
又想了想,她索性将疑惑的事一次性问了出来:“爸爸,你好像很重视这次姐姐的庆功宴,是不是因为你想把我们整个家族都交给她掌管?我也为这个家做了很多,我不比她差,你为什么不给我表现的机会?”
维森特的态度缓和了下来,他语重心长道:“我是这么偏心的父亲吗?这件事就算你不问,我这几天也正准备和你说。这次庆功宴上你姐姐会邀请一个她曾经合作过的人过来,这个人是来自里奎市的洛伊斯,在里奎市,洛伊斯的天堂夜总会可是一家独大的,不过近期里奎市的各个港口查货查得很严,他正在愁找不到新的‘货源’。你最近不是正在筹备着将刚建起的工厂扩大规模嘛,正好就可以把弄来的‘货物’经销到他手上,好好趁着这次庆功宴去与他们谈谈你的生意。”
“这次庆功宴上洛伊斯能给我们带来更多的优质客源,收益可一点也不亚于你姐姐管理的那些个企业,只要合作谈得好,以后整个西国的有钱人都得围着你转。”他将洛伊斯的名片放在了菲奥娜跟前,“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得很好。”
听完维森特所说,菲奥娜欢喜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我懂了,爸爸,之前是我不懂事,从现在开始我会好好管理好手上的事,好为和洛伊斯的合作做准备,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一直以来她最渴望的就是能得到父亲的表扬,小时候是,现在也是。此时她的心情被喜悦充斥着,不自觉地就有些恃宠而骄了,她拿起名片在眼前晃了晃,如孩子那样撒娇道:“谢谢爸爸!”
维森特疼爱地戳了戳她的脑袋:“你啊,总是学不会把个人恩怨收一收,记住,下次再这样冲动行事我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菲奥娜站起来卖了个乖:“我就知道爸爸你对我最好了!”话说到这她便有些急不可耐地想去做自己的工作了,喜出望外地往外走:“爸爸,那我就不烦你啦,我现在要去我的花店看看我的花儿们卖得怎么样了!”
维森特满意地拂了拂手:“去吧。”
延魁出来时,照旧走了那条有喷泉花园的路。
果然,喷水池的边上坐了一个他熟悉的人。
涅尔,26岁,年龄和宋晁洋一样大,但却在天差地别的环境里长大。宋晁洋爱笑,是宋家放在蜜罐里养大的小甜豆,涅尔则相反,他是高墙上长满刺藤的野蔷薇,无人疼爱,只能妄想着能有一天爬出墙外让真心喜爱这朵花的人采摘进衣兜里带走。
有水珠落下时溅了两滴在他的脸上、鼻尖上,他没有伸手去擦,大概是因为手受伤了才懒得多动。
一颗水珠受引力在他的眼睛下方拖出一道短而浅的痕迹,延魁单方面理解为他这是在哭。
涅尔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延魁,他歪头,眼里带着笑,话却专挑不好听的说:“怎么了延先生,你也要监督我,看我有没有乖乖去完成我的任务吗?”他右手撑在水池台面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先别着急,我太困了,等我回去睡个觉就去给你办事。”
延魁直接跳过了对方的调侃,他问:“你是不是感冒了?”
涅尔的身体短暂地化为机器,被延魁这句话干扰得如同死机了一般,他慌忙地垂下头,重重地吸了吸鼻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