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你怎么知道?”
“昨天有人像拉不住的马一样跑到海边玩,晚上还要去吹冷风,想不生病都难,”延魁毫不客气地将他昨天的罪行揭了出来,“你刚才说话的时候嗓子都哑了,自己听不出来?”
这些话他说得和之前每一次揶揄涅尔时都不太一样,其中关心的成分几乎占了一半,涅尔一时不太习惯这样的感觉,他生硬地吐出几个字:“听不出来。”
“哦……”延魁轻声应了一句,这是他第一次发现涅尔的局促和不知所措,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几句简单关心的话吗?如果是的话,那涅尔先前说不在意谁对他的关心,其实是假的。
涅尔只是早已麻木了。现实无疑是把利刃,就算接受了又怎样,扔在身上的时候还是会留下刀伤。
此时他还不太想着急回去休息,继续在涅尔身上找话题:“你的伤,不去让医生处理一下吗?”
涅尔揉了揉鼻子,随意地回了一句:“秦阿姨会过来给我处理。”
延魁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他疑惑道:“秦阿姨?”
涅尔想起那个也会同样心疼自己的人,他认真地解释道:“嗯,秦翠翠。你刚来那天给你带路的那个阿姨,她和你一样,也是塞里斯国人,我的中文就是她教的。”
“哦。”延魁看着涅尔眼里闪过幸福的影子,一时忘了搭话。
话题卡在这里,气氛却没有多尴尬,涅尔见延魁还站着没走,他又拿出往日里那副散漫地态度打趣道:“大魔术师,今天怎么这么关心我?”
延魁没有被他的话问住,这种小把戏一般的挑逗他本可以不放在眼里,继续装高姿态把话推翻,可今天他不太想,他选择如实回答:“我也不清楚,可能是你生病的样子看着可爱,让我对你有点上心。”
太耍赖了,涅尔的心在乱跳,让他找不出一点能应对的计策,他只好从水池台面上跃下来,伸一只手故意与延魁擦身,顺便使坏地重重地撞了对方一下,扭头便走。
“没意思,不和你玩了!”
此时,季节是冬天的,池水是喷涌的,涅尔的身体是火热的。
他不想这么就被拿捏,延魁太表里不一了——正经的是他,耍流氓的也是他。
被撞开的延魁看着那团冒着热气的背影渐渐走远,他的心里没有得逞的暗爽,也并不想嘲笑涅尔的落荒而逃,因为他的本意就是告诉涅尔心里所想,只是没想到自己的实话会让涅尔害羞,不过这还蛮有意思的。
他没深想下去,也没回房休息,而是在脚边挑选了一堆木枝,几番筛选后将趁手的一些留下来作为道具。他走到水池边面朝涅尔刚才坐着的方向,想象那里仍然坐着一位姿态懒散的观众,随后他对着空气里的观众展示了一下指尖捏着的一片枯叶,在水池边练习起了一场即兴魔术表演。
但凡是练习,延魁很容易就忘了时间,期间要经过反复调整角度,速度,停顿的动作以及想象观众的反应……
稍不注意,人就入了夜里。
延魁扬手朝空中抛出一颗石子,落地时惊到了迎面而来的一位妇人。
妇人“哎哟”一声,忙着把瓷罐子护在怀里。
延魁走到路灯下看清楚了妇人的脸,他用国语道了歉:“抱歉,秦阿姨,吓到你了。”
忽然听到熟悉的语言,秦翠翠先是感到惊奇,又想起来涅尔和她提起过前几日来的客人是塞里斯国人。“不要紧,不要紧,”她和善地朝延魁打了招呼,“你怎么知道我姓秦?是涅尔和你说的吧?”
“嗯。”延魁应了一声,又看了看她手上的汤罐子,在空气中冒出阵阵辛味,他问:“这是要拿去给涅尔的吗?”
秦翠翠苦叹了一声,说:“是啊,下午喂他吃了几颗从家庭医生那里拿来的药,但是根本不见好,咳嗽得越来越厉害,还发起了高烧,所以我就去给他煮了一点桂枝汤拿过来,他从小惹了风寒感冒我就给他喝这个,百喝百灵。”
延魁皱眉沉思着,他敏锐地察觉到秦翠翠的话里没有提到过涅尔身上的伤,他试探着问了问:“他……除了感冒发烧,没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吗?”
秦翠翠仔细地回想了一遍今天下午到晚上涅尔的症状:“起初是咳嗽,流鼻涕,后来就是发高烧,其他的……就没有了。”
延魁了然,原来涅尔根本就没有和秦翠翠提自己受伤这回事,估计后面起了高烧也是因为他这伤口没能好好处理的原因。
到这,延魁算是明白了——在他涅尔的嘴里说出来的真话很真,假话也很真。
他可真是太有想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