烙得红热的铁在涅尔的后脖颈上滚了一周,烫坏了涅尔新剪的头发,烫坏他一块长出希望的血肉。铁棍碾过耳根下,涅尔的感官刚好清醒过来,他听见一丝细碎的砍杀声,接着就闻到空气里有股焦糊味,但是由于客厅很大,散得也很快。
打手腾出套着隔热手套的一只手在鼻子底下扇了扇,觉得差不多了,才将铁棍从涅尔的皮肤上拿开。
疼痛就这么焊在了涅尔的后脖颈上,在那条平直的伤口不停地膨胀,膨胀……
涅尔喊哑了嗓子,暂时失了声。
身体的一部分逐渐失活,他的头皮发麻,皮肤在痛,以心脏为中心牵连交织着的经脉在痛,骨头也在痛,一处也不放过的痛。
他终于撑不住,晕倒了。
维森特也终于说出:“够了。”
他向两名等着领赏的打手宣布道:“干得不错,奖金会加的。把他拖下去关着吧,我说放出来再放出来。”
两名打手会心一笑,对着维森特恭敬地鞠躬,“谢谢先生。”
接着便各自架起涅尔的一边肩膀,向戈薇妮庄园最偏的一个角走去。
等门外的所有人都融进了黑夜里,维森特看着远方,长呼一口气,喃喃道:“不会认命的东西……”
这一晚上的大起大落,让他心里乱如麻。
菲奥娜觉得光是这样,根本不够尽兴,她端着一双手,恶狠狠地看着涅尔方才躺过的地方,咬牙切齿道:“嘁,怎么没给他弄死!”
维森特默不作声地端详了一番菲奥娜的嘴脸,又回想起米娅走之前留下来的那句“我什么什么惹你废过心”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对这个亲自挑选的女儿心里渐渐升起嫌弃,可到现在已覆水难收,且世风日下,光靠着米娅手上那点资产,是不足以让他继续保持现有的风光的。
他甩手背在身后,“把脾气给我收好了!当初是你让我放心交给你去做,结果就给我做成这个样子?”他批评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望“差不多行了,孰轻孰重,该做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我不可能教你一辈子!”
“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别让我看错了人,知道了吗?菲奥娜?”
菲奥娜如石化一般凝固在原地,对她来说,父亲的一字一句都在将她一点点往悬崖边推,若是再往前推一步,她会瓦解成为碎石。
“爸爸,我……”
“不要对我失望……”
“我……”
她嘴唇颤抖着,话也说不完整。
可维森特不想再多看她一眼,一句话也不想听她多说,挺起了腰背,往楼上去了。
菲奥娜想追上去解释,眼睛却不注意脚下,被茶几绊倒摔在了地上。她知道,无论她做得再多,也不会让父亲满意的。
“谁都可以对我失望,唯独你不能对我失望!”她捶着地毯泄愤,对着维森特,也对着曾经的自己哭诉。
“你从小就只会夸姐姐聪明,优秀,到我这就是不省心,不懂事!但我只是比姐姐少拿了五分而已,五分!”
“我为了这五分的差距付出了多少努力,我为了这个家,为了你的名利,为了得到你的一句夸奖我做的还不够多吗?为什么!为什么这么轻易就对我失望!”
“你说我不懂事,我就去学礼仪,学怎么取悦你的客人,好不容易把你给我的那些小产业做出起色了,就被拿去填补你的黑色产业,我能不知道那是一条死路?”
她又哭又笑,心脏如同被剥离出身体,在客厅里来回荡,最终撞在彩色琉璃窗上就彻底死了,痛得化成一滩水,淌出来可以和地毯黏在一起。
“是因为你说我会比姐姐更有能耐,所以死路我也走,我变得和你一样,和你一样心狠……”
“我马上就要成为最让你骄傲的女儿了,”她撑着身体坐起来,把最后一滴眼泪吞进嘴里,“都是因为涅尔,全都是因为涅尔,他总是坏我的好事,他和他那死去的母亲一样,总是破坏我们家的感情。”
她眼前浑浊不清,闭眼又重新睁开后,只看得见:恨。
她说:“我会杀了你的,涅尔。”
语气太过平淡,就像随口说出的一句“今天天气不好”一样。
处理完一烂摊子事的维森特回了房,他的卧室所在楼层高,自然是听不清菲奥娜的痛苦,就算是听见了,也触动不了生性冷血的他。
他的一生只为名利而活,不讲感情。
二十七年前是,如今也是,到死不会改变。
另一边,两名打手将涅尔扔进了地下室的黑屋里。这里他们来过很多次,流程也熟悉,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将涅尔放到空荡的地下室里,爬上木梯,将门上锁后就守在这栋房子里哪也不去,直到维森特下了命令放人。
“看来这小子这次是犯大事了,以前重来没有让我们下过这么狠的手。”其中一个打手将钥匙往桌上一扔,谈起闲话来,“哎,没见过有这么惨的富家公子。”
另一个打手不以为意道:“我看你打的不是挺爽的吗?”
“管他呢,轻了重了都有钱拿,谁会跟钱过不去?”
“还是你活得明白,哈哈哈哈……”
两人聊得上头时,金主维森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们接起电话,等候对面下达命令。
“喂,先生,请问有什么吩咐?”
电话里传来维森特稍显疲倦的声音:“把人给我看紧了,不能让他跑,也不能让他死,听到了吗?”
“是,先生。”
电话还未挂断,维森特继续指示道:“还有,和其他人说一声,宋家的事不用再查了,找两个人给我看着延魁,有情况随时和我汇报。”
“好的,先生。”
电话终于挂断,两个打手顿时松了一口气,对视一眼后还是决定下去探一探涅尔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