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重新有了光亮,一人伸手探了探涅尔的鼻息。
“还好,还活着,没想到命还挺大的,让我们这么打都没打死。”
另外一人打了个哈欠,不耐烦地往回走,“行了,走吧,也够累的了,明天再来看看。”
对面表示赞同:“行。”
两人走后不久,涅尔的手指在空气中轻微微地抓握了一把,除了黑暗,什么也抓不到。
他的眼皮很重,也不太想要不开。
伤得更重的一只手被压得难受,他翻身让自己平躺。手在地上拖动时隐约感觉碰到了什么,他抓起来放在手心里握着,握得很轻,生怕折断。
是一节干枯的石榴树枝,他之前被关进来时就有的。
他握着石榴树枝的手贴在了脑门上,祷告着,思念着。
他的喉咙很干很干,攒了些唾液咽下去润了润嗓子,用沙哑的声音轻唤了一声:“妈妈。”
对于恐惧黑暗的人来说,夜漫长寒冷,对于期待明天的人来说,夜是桥梁。
梦一做完,就跨到了对岸。
天刚亮,花都夜总会被爆涉黑的消息就已经在圣市引起了轩然大波,晨间新闻、热搜头条轮番报道,与之相关的词条搜索量的数据以秒计算,热度持续暴涨。
“我没看错吧?是那个最有名的花都夜总会?居然买卖人口!还虐待未成年的孩子?也不知道这幕后的老板究竟是谁,简直太没有人性了!”
“怎么照片都被打码了?这让我看什么啊?”
“听说星云酒庄老板家的儿子也被抓去当花男了,那些人玩得够大,把他舌头都割了下来,被玩成了个傻子,也不知道他父亲会不会给这个夜总会推成渣滓?”
“那些孩子呢?”
“都是些从其他国家的福利院里骗来的孤儿,说是争取孩子的意愿,可以选择在我们这被领养,也可以护送回国。”
“……”
人们在上班的路上议论,在饭桌上议论,有人惋惜同情,有人在谈资里宣淫,也有人正义地站出来抗议,要求圣市的政府下令禁止情色产业继续开展。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大,剥开了笼罩在头顶的乌云,让冬日的天色逐渐转晴。
涅尔睡了很长时间,再次睁眼是在午后,半阴半晴的光亮从唯一一扇狭窄的防潮窗透进来,给地下室施舍了一束微弱的光。
这一束光亮横穿整个地下室,成了灰尘的容器。
涅尔伸手在眼前扇动了两下,搅得灰尘到处乱飞的。
这里是戈薇妮庄园最偏僻的地方,也是维森特用来关押他的地牢。
早些时候,有人送来了吃食和水,放在一个废弃的橱柜上,落了不少灰尘在上面,如今现在已经凉透了。
“嘶。”
涅尔晃悠悠地走了过去,他现在没有胃口,只想往身体里灌很多水,拧开一瓶水喝到见底后就走开了,不再动那盘坨掉的面。
他拉开了橱柜最下面的一个抽屉,抽屉里铺满了一层弹珠,他抓了一把弹珠放在手心里晃了晃,碰出一阵“滋啦”声响,弹珠碰撞的声音在这安静的环境里显得像是一种乐器,节奏凌乱,但却清脆。
他盘腿坐在地上,一人分饰多角,玩着小孩子的弹珠游戏,等待着夜再次降临。
今晚的餐桌上,比起往日少了一个菲奥娜。
席间,关于今天的大新闻,佣人们在私底下议论纷纷,但在这里却成了一个被三言两语就带过的普通话题。米娅和延魁两人都装作事不关己的样子,维森特也正好不用多说,毕竟他不想自揭伤疤。
对于维森特来说,目前他有更想弄清楚的事,他几次准备向延魁挑起上次未说完的话题,但碍于还有其他人在,他又没了那个心思。
用餐结束后,延魁追上最先离席的米娅,叫住了米娅,“米娅小姐,能向你打听一些事吗?”
米娅开门见山,问道:“你想问涅尔?”
延魁见她爽快,也不遮掩,点头道:“嗯,他怎么样?”
“被关着呢,暂时死不了。”米娅漫不经心地瞟过对方的眼睛,似笑非笑:“关心涅尔的人还真是少见。”
延魁略过她的调笑,问:“你知道他在哪?”
“当然了,除了他,谁还会被关去那,从小到大,不知道看见他被关进去多少次了。”米娅的语气渐渐没了感情,像是想回忆起了某些令人伤神的事。
自顾自地感慨完,她朝延魁问道:“还有其他要问的吗?延先生,没有的话我就走了,我还有事要做。”
延魁没有继续问下去,“那我就不多打扰了,你忙。”
维森特已经盯上了他,这里人多眼杂,他与人接触的时间不能过长。
与延魁分道后,米娅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非机动人力车,这是富人家里用来代步的工具,造型上看与巡游的花车相似,只不过设计更有格调,显得更加奢华美观。
“去东南角的别墅。”米娅对车夫下了指令,她的脸上没有表情时显得过分威严,这是独属于她的气质,无人敢质疑。
戈薇妮庄园东南角最为偏僻,因维森特下了命令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准去到那里,所以平日里来的人很少。久而久之,有不少的闲言碎语从那流传开来——说东南角会给人带来厄运,那里有栋坡上别墅受了前主人的诅咒,所以才成了荒废的宅子。
他们有所不知,它不是什么受诅咒的地方,它曾是涅尔的母亲迪阿娜的花园别墅,二十多年前,那里繁花似锦,石榴花红得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