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干什么?跟踪米娅来的吧?”
延魁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用布袋子包裹着的消毒水,找了个合适的理由主动示好:“替秦姨来看看你,顺便给你送瓶消毒水,要吗?”
对于涅尔后一个的疑问,他没作解答,算是默认了下来。
不料对面没领情,“不要,我已经有了。”
“嗯。”他又问,“牛轧糖呢?”
这一次涅尔没有拒绝,他诚实地点点头:“要。”
延魁垂眸笑了,笑得很温柔,他把身上带来的所有牛轧糖都塞进了布袋里,重新把布袋的抽绳收紧,朝着里面扔了进去。
涅尔如愿的得到了他的牛轧糖,他剥开最外层的糖纸,把牛轧糖连着糯米纸一起放进了嘴里,还是上次那个味道,甜而不腻,或嚼或化都香甜。
他咬着糖,又爬上橱柜坐着,好奇道:“你不是不爱吃甜的吗,带这么多糖做什么?”
窗外的人回:“家里的弟弟给的。”
“想起来了,”涅尔回想起记忆里的宋晁洋,继续聊起来,“上次来的那个宋晁洋是吧?他来的时候我没怎么注意,好像长得挺秀气的,但是个子没我高。”
延魁笑着,没有反驳,“嗯,他和你一样大。”
“哦……”涅尔拖长声音,碎念道:“都26岁了还游手好闲的,真不让人省心。”
这话要是让宋晁洋本人听到,那他必定是要找涅尔嘴仗八百个来回的,可惜他人现在还在大床上做着美梦,不在这现场。
不知怎么,涅尔竟然有些沉浸在这种只聊平常事,只扯闲话的氛围中,他可以暂时忘记掉那些让他提心吊胆的事,享受这难得的轻松。
现在想想,他一点也不后悔当初找上的是延魁,甚至还有点庆幸——来的人是延魁。
地下室的防潮窗只有一张A4纸的大小,装在高于地面一米不到的位置。原先它没有那么小,只是因为维森特想把这个地下室用作惩罚涅尔的地方,就命人用水泥封住了,仅剩下如今这一扇。
延魁由蹲着改为单膝跪着,他移动着身体,调整视线范围。
“涅尔,涂药。”
延魁说的这几个字让涅尔的心窝子里又是一暖,但这时他玩心大起,忽然想要同延魁过招,他挑眉一问:“你在命令我,还是请求我?”
但延魁怎么可能会被这样的小把戏调戏到,他淡定地把身体往右边挪了半掌的位置,看到了涅尔撑在橱柜上的手指。
他说:“建议你。”
不得涅尔回嘴,他又说:“涅尔,再往你的左边坐一点。”
涅尔费力地仰起头,只能看见延魁隐在暗角里的一团虚影,但他还是按延魁说的挪到了橱柜的边上,他忍着疼,问:“你能看见我?”
“嗯,嘴巴破了很大一个口子,衣服也破了。”延魁终于再次见到了那张脸,时隔一天一夜,涅尔变得有些可怜,但他知道,多少棍棒也打不散涅尔的戾气。
但这怪不得谁,是这个家把涅尔驯化成一只充满攻击性的狂犬,他们剥夺他的自由,还不肯给他一点爱。
要轮公平,涅尔现在的报复离追平还差得远。
见涅尔不再聊下去了,他再次提醒道:“涅尔,先清理伤口。”
“清清清,本来就是准备去上药的,你真能来烦人,”涅尔满口抱怨,一碰到延魁,他就觉得自己有些矫情,“伤口都在背后,我哪碰得着?”
延魁思索了一番,现在去解决掉别墅里那两个喝得烂醉打手把涅尔带出来他自然是能办得到,但这并不是什么好方法。维森特若是按一下传呼机发现得不到打手的回应就能知道这边的情况,到时候会让事情变得麻烦,为了不与原先的计划脱节,涅尔只能在这里呆到庆功宴那天。
他很快回神,给出了解决的方案:“你先把衣服脱了,背对我,我帮你看。”
涅尔嘴角扬起,抬腿沿着橱柜的边缘让身体转了半圈,他背对着延魁,解着衣服也不忘回嘴:“你帮忙就好好帮,别想着占便宜。”
延魁一本正经地回道:“嗯,不占。”
地下室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涅尔的皮肤上将原本触目惊心的血红色蒙上了一层低饱和度的滤镜,但没什么用,看起来依旧很瘆人。
特别是后脖颈上那一块铁烙的伤,一开始起的燎泡过了一夜后就开始化为脓水,涅尔只能忍着疼将坏死的皮肤撕下来排脓。
无法想象,那得有多疼,准确一点来说,这是一种能让背上的棍击伤和鞭伤显得不值一提的痛苦。
延魁的两道眉拧在一起,这是他这辈子看过的最难忘记的窗景,触他的目,惊他的心。
涅尔却显得习以为常,他从米娅给的药包里取出一把手术刀,消了毒,说:“开始吧。”
“这里还好,轻轻挑破就好了。”
“再右边一点,那一块已经坏了,你……”
延魁的眼不能移走,指挥着涅尔剜去那一块块坏死的肉,他虽不能与涅尔同感这些痛苦,但涅尔压抑着的痛呼声让他险些想放弃理智——去把涅尔带出来。
但涅尔过分顽强,是个有一口气就能继续爬起来的疯狗,涅尔身上有股劲儿,让他似曾相识的劲儿。
他同样没有后悔——选择与涅尔为伍。
“别发呆啊,延魁,下一块割哪里?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