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后,车夫在下人口中的坡上别墅门口停下,毕恭毕敬地为米娅拉开车门,“米娅小姐,到了。”
这一路上米娅一直在走神,周围灯光昏暗,她浅棕色的长发被冷风拂起薄薄的一层盖住了半张脸,无人得知,这十几分钟的车程里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被这一提醒才发现已经到了,她跨下马车后终于肯搭理车夫:“不要走远,在这等我,”她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大概半小时吧。”
车夫远远地看了一眼铁门里面的别墅,眼里有畏惧但又不能推脱,只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好……的……米娅小姐。”
坡上别墅顾名思义建于一个高坡上,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道两旁全都长满了枯黄的杂草和肆意横生的藤蔓,好一些植物因为常年无人打理只能在这里自生自灭,原先还有些鲜花存活,可时间一长最终都被生命力较为顽强的地锦吸尽养分,葬生于此,就连木板做的栅栏也难于幸免,在潮湿的环境里渐渐腐烂……
地锦就这么日复一日地吞吃着花园里的一切,将这里视作自己的领地,虎视眈眈地蹲守在墙面上,所到之处皆写满了“生人勿近”的可怖。
米娅不以为意地绕道别墅后的墙角,盖过小腿肚的杂草丛里隐约透出一道光亮,她蹲下身拨开了几颗遮挡住防潮窗的枯草,打开窗户,朝里面扔进去了一个巴掌大的药包。
药包“啪嗒”一声砸在地上,扬起一圈灰尘。涅尔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走了过去,他捡起药包,不慌不忙地往后退了两步,接着又撑着一只手卖力地坐到了橱柜上。
他朝窗户的方向仰起头,向窗外的人打了声招呼:“姐姐。”
米娅的声音透过窗户口传进来,依旧是那样孤傲,“不想死的话就把药吃了,橙色的胶囊一次吃两粒,其他的用来涂伤口。”
“噢,等一下吃。”涅尔把药包在手里捏了捏,没把身上的伤当看得很重,他更关心另一样东西,疑惑道:“还有我要的那个东西呢?你不会忘带了吧?”
米娅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匕首,这便是涅尔让她带来的东西,她不认为涅尔单靠着一把匕首就能够翻盘,她心里有顾虑——若是把匕首给了出去,极有可能会让涅尔再遭一次苦。
她有些犹豫:“你真有把握能解决掉屋里那两个?”
“当然了,我确定。”
涅尔依旧是信誓旦旦地回答了她,如同涅尔来敲门的那天早上。
实际上,那天他们在临了时还有一场对话——
涅尔最后说的那句“姐姐,你今天这个玫红色的口红涂得真漂亮”让米娅彻底放下了高傲,她叫住了涅尔,问他:“涅尔,真正让我帮你做些什么吧,这是……我欠你的,我不想这一辈子都带着愧疚而活。”
涅尔的手指从门把手上撤了下来,他转过身看着米娅,“到时候来老地方找我,帮我带一把匕首过来。”
米娅皱眉道:“匕首?若是你逃不出来怎么办?”
“不会逃不出来。”涅尔淡淡一笑,“我可是打算要逃出这个家的人,怎么会连一个地下室都逃不出来?”
米娅郑重地向他确认道:“确定好了?”
“嗯,确定好了。”
米娅始终认为涅尔的希望是渺茫的,她一次次向涅尔确认是因为她在害怕,害怕看到涅尔也落到和迪阿娜一样的悲惨下场。
可每一次,她都没有从涅尔的回答里听出一点想要退缩的意思。
见米娅还在迟疑,涅尔双手合十朝着窗户拜托着,“女王,你就给我吧,我就算没能出去也绝对不会把你供出来的。”
都这时候了,这人还在贫嘴,米娅无奈地笑了,她把匕首扔了进去,“那就祝你好运。”
涅尔欣喜地伸腿踩到了地上,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被扯痛伤口,“好,我也祝我好运。”他说完便从地上把匕首捡起来握在了另一只手里,此时他只觉得两只手里都沉甸甸的,比这座庄园里的任何一件珠宝都贵重。
这是个不可多留的地方,米娅此行的任务已完成,她必须尽快离开,一想到“离开”这个字眼,她竟有些不舍,第一次主动告别:“那,我走了。”
“嗯,走吧。”涅尔把今晚得到的“宝物”揣进了怀里,”像往常那样开起了玩笑,“如果不是还被锁在这,我就上来送送你了。”
米娅拂去一片落在鞋上的枯叶,装作不耐烦,“别废话了,赶快把药吃了。”
“收到!晚安,姐姐。”涅尔对着窗口的米娅摆手告别,地下室虽有灯光,可防潮窗的位置太高,他并未瞧见一眼米娅。
这一次,米娅没有转身就走,她回应了涅尔,“晚安。”
就在涅尔回味着这句“晚安”时,头顶的窗户又落下来一样东西,在地上弹了几下就朝着角落滚去,他不去看就知道那是一颗弹珠。
和橱柜里那一抽屉的弹珠一样,都来自于同一个人——米娅。
无奈后脖颈上的烫伤太磨人,不足以支撑他长时间扬起头来,并且米娅已经走远,他想说“谢谢”也没人听了,只能低着头去角落里捡弹珠。
“47,48,49,70,71……”
“嘶,我没数错吧?”
抽屉的弹珠又多了一颗,涅尔闲得无聊,把所有弹珠数了好几遍,数得脑袋糊涂了才想起来去吃米娅给的药。
他按照米娅说的抠出了两粒橙色胶囊扔进了嘴里,刚渡了一口水,防潮窗就再次被敲响。
玻璃被敲击的力度和先前不一样,来人明显不是米娅,他警惕地退到角落里,不做声地观察着。
外面的人没有继续敲下去,对着窗口试探性地唤道:“涅尔?”
这个声音涅尔认识且熟悉,他松了口气,放下了所有防备。
方才情急,一颗胶囊没有被他吞进胃里,而是卡在了胸口的位置,他冷哼一声,对着窗外那人没好气道:“怎么?涅尔没死你心里不痛快是不是?”
延魁笑问道:“你怎么了?”
涅尔重新拿起瓶子往嘴里一口水灌了半瓶水,“没怎么,以为你是来补我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