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在下面,有你更想要见到的人。”
慕子青脚步一顿,然后头也没回的离开。
十九层。
十九层会在何处。
这通道变得如此狭小,到了十八层就已经完全没有再往下的通道。
若是还想再往下一层,此处必有机关。
好在地牢一层只关押一人,除了最顶上的门口之外再无侍卫看守,慕子青才得以肆无忌惮的试探。
突然,慕子青看见一处墙上的烛火不稳闪烁。
他拔出一根头发,放在此处墙边。
若有若无的风流将发丝吹动。
看来。
就是这里了。
慕子青转动墙上的蜡烛,隐隐出现一条通道。
他顺着通道一路向下。
一个白衣身形双手被铁环禁锢悬起,而肋骨处则被一块巨大的铁钩穿过。
恐怕被人轻轻拉动,或者自己稍有动作就会疼痛难忍。
虽不致命,但受刑之人必将被这铁链百般折磨。
慕子青面无表情的走到他的面前。
“胥衡。”
胥衡的眼睛被血污粘在一起,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完全不见往日明月清风的贵公子模样。
“……殿下。”
他声音沙哑,仿佛在沙漠徒步数日早已干渴不堪的路人看到水源一般渴望。
见慕子青没有回答,胥衡轻轻笑了两声。
“原来。”
“是幻觉。”
身上伤口疼痛,他因多日未曾饮水又开口大笑而不断干咳。
像是自虐一般的,他的动作让身上的铁链叮当作响。
“……殿下。”
“我错了。”
胥衡的声音虚飘,带着无尽的缱绻和悲伤。
慕子青面无表情的腰间的酒壶摘下,扭开瓶口递到他的嘴边。
意识模糊不清的胥衡拒绝送到嘴边的一切吃食和水。
慕子青眉头紧皱。
他伸手狠狠给了胥衡一个巴掌,捏着他的嘴巴将酒水灌了进去。
“……殿下?”
慕子青冷哼了一声:“徐大人还认识孤啊。”
“胥衡,徐衡?”
“到底哪个才是你的假名啊。”
他将酒壶挂在自己腰上,嘲讽道:“想不到徐衡徐大人文才惊世,这剑术确实在是不怎么样。”
他伸手比划着自己身上的伤口:“这一下要是捅的深了,恐怕孤现在也没办法站在这里和大人说话了吧。”
胥衡笑了笑,嘴角满是苦涩。
他是胥衡。
也是徐衡。
是昔年间风光无两的沂水徐氏出身。
当年徐氏被冤,皇帝将徐氏一族赶尽杀绝,他被迫改了姓氏,甚至因为年幼貌美被迫进了小倌楼被教导。
直到遇到了太子殿下,他才得以解脱。
风波台如今的掌管者许晋亨乃是他徐家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之一,也是他的大伯。
风波台虽然早就不满皇帝的所作所为,但是胥衡并没有想到做事会如此极端。
打算直接用慕子青的命换取皇帝的信任,然后再将皇帝身边的心腹一个个斩杀。
那一剑,胥衡本就没有打算要了慕子青的命。
或许存有私心,但他也只是想让慕子青变得娇弱些。
太子殿下脾气乖戾,若是能够性子软些,被自己养在后院,金尊玉贵的养着,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可如今,所有的一切都被自己搞砸了。
许晋亨对他的表现极为生气,甚至胥衡的犹豫已经引起了皇帝的怀疑。
若是此刻坏了大事,他定将胥衡大卸八块,祭奠徐家死去的亡魂。
眼下……
说什么都没用了。
胥衡闭着嘴巴一言不发。
慕子青站起身子看着他,没好气地说道:“说话啊,一向巧言令色的胥公子如今变成哑巴了?”
“好、好、好。”
慕子青咬牙切齿地连说了三声好。
他捏起胥衡的下巴,审视眼前之人:“我且问你,关于我的事情,你向他们透露了多少。”
胥衡费力地摇摇头。
“没有。”
“皇帝想要对你下手,他们才把目光放到你的身上。”
“你的事,我……只字未提。”
胥衡像是感受不到身上的疼痛,以为想要贴近慕子青。
“那日之事、是我对不住你。”
“若你想要解气。”胥衡将头抬起,将脖子露出,闭上眼睛一脸坦然:“现在杀了我也可以。”
慕子青盯了他许久,转身离开。
“你这条命,还是暂且留着吧。”
“或许以后还能派上大用场。”
“我没让你死之前,你不许死。”
说完,他转身毫不犹豫的离开。
……
慕子青推着车晃晃悠悠地离开。
一直到出了风波台,走到街道尽头之时猛地撞上一个人。
抬眼。
和一双熟悉淡漠的眼眸对视。
在一瞬间,那双冰封千尺如同寒潭一般的眼眸瞬间融化。
恍若一池摇晃的春水。
莫名的,慕子青总觉得他的眼神中还有一份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