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身下马,快步向宅院内跑去。
院中十分空荡,在中心院子内,只站着一个小人。
是墨玉。
他走到墨玉的身旁,双手搭在他的肩上,语气有些迫切:“慕柏川如何?”
墨玉伸手拉住慕子青的右手,轻轻覆在已经消失不见的共生藤印记上。
一股奇异的感觉从手臂传来。
墨玉把手拿开。
一抹淡淡的绿色渐渐浮现,甚至在自己的手腕处微微跳动。
像是心跳,虽微弱但存在明显。
这种想法让慕子青呼吸都凝住了,生怕一个不小心,这个心跳便会消失。
“他没死。”
“三日后,拿玉玺来这里换。”
“晚一秒,他便会长眠。”
墨玉的声音还是孩童般的天真,像是被谁一字一字地教过一样,将这三句话像模像样的重复了一遍。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面具。
慕子青目光一凌。
墨雩。
你究竟是何人?
为何和无垢阁扯上关系。
他蹲下身子,平视墨玉:“你哥让你自己在这儿,不怕我捆了你去找他换慕柏川吗?”
墨玉摇摇头:“我不走,你也抓不到我。”
“我就在这里等你。”
墨玉伸手打了个响指,一条巨蟒不知从哪里爬出,轻轻将墨玉卷起,蛇头高高抬起,十分危险地看着慕子青。
慕子青毫不慌张,转身离开。
“我会派几个小仆过来照顾你的吃住,三日后,看不见慕柏川,便是追杀万里,我都将取你兄弟二人的性命。”
他双手被衣袍挡住,面上云淡风起时则早已紧紧攥着拳头,冷漠的目光下是想要杀人的暴虐。
墨雩。
你怎么敢。
如今街上各家各户大门紧闭,不复昔日繁华景象。
慕子青心中思绪万千,等到自己回过神来的时候竟然已经走到了慕柏川关押自己的那处宅子。
他将手放在紧闭的大门之上,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院中的景象和自己离开时毫无区别。
大仇得报,身上的重担卸下,回想起慕柏川这个人,心中竟然翻滚着汹涌的波浪。
慕子青走到书房,看着书桌正中间一幅画栩栩如生。
是自己。
是他那时在院中赏花时的模样。
一颦一笑,就连重重花瓣都刻画的与当时无异。
他坐在慕柏川坐的地方,眉眼间柔和温情。
慕子青不小心碰到桌上的砚台,打开了一处暗格。
他拿出里面的木盒,一只朴素的银簪静静躺在里面。
还是数十年前的款式,上面沟沟壑壑并不平滑,甚至有些褪色。
慕子青将簪子拿起,指尖都在颤抖。
是母亲的。
是母亲的簪子。
是母亲的。
银簪之下有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慕子青将纸拿起展开。
“若你看到这信,我大概已经死在你的手中。”
“时间仓促,来不及找银匠重新打磨,是我的错。”
“我知阿青文武双全,且心怀仁慈,皇位与你再合适不过,无需纠结担心。”
“川一生最后悔之事便是那日知道自己身世后与你疏离,我为昭帝血脉,便是被你杀死也无需自责。只有我死,皇位与你才是顺理成章。”
“慕柏川唯愿阿青,稳坐高台,千秋万代,平安顺遂。”
慕子青感觉眼前一阵模糊。
胸口仿佛破了一个大洞,寒风不停的往里钻,无论如何都空落落的一片冰凉。
他将信纸重新折好,紧贴着自己的胸膛。
一股血气再也压制不住,喷洒在书桌的画上。
鲜血正好遮挡在画中自己的脸上。
他将画纸卷好,失魂落魄的回到太子府。
李方看着他的样子,走上前来扶住了他。
“殿下!”
王虎也跟着跑过来,咋咋唬唬的说道:“叫什么陛下,要叫皇上。”
他将慕子青手上的画卷接过展开,惊讶地说道:“这是谁画的皇上,画的还怪像的。就是不小心染了血。”
“啧,太可惜了。”
李方在画作和慕子青的脸上来回转,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想法,搀着慕子青的手有些用力。
“殿下,你……”
慕子青推开李方的手,整个人失魂落魄,不停地喃喃道:“或许,是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