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子青再次醒来的时候,看见王虎这个八尺壮汉像一堵墙一样蹲在自己的床边嚎啕大哭,李方在一旁双手交叉,无奈地看着他。
“……别号丧了,孤又没死。”
王虎见状停下了嚎声,李方也走上前来。
王虎生得强壮,嗓门也高,声音里全是对慕子青的担心:“太医方才给您检查身体,说您是郁结于心,心脉受损,若是这样长久的下去,身体肯定会垮掉的!”
慕子青脸色苍白,衬得薄唇更加殷红,泼墨般的头发散开在床榻上,倒是多了几分病弱美人之感。
明明大仇得报,本该潇洒肆意意气风发的人现在反而像是一株失去养分滋养的寒梅。
也像一只从地狱爬上来的艳鬼。
方才事发突然,慕子青心急之下乱了分寸,如今想来,还有许多事情盘根错节,想来牵扯颇深。
慕子青撑着右手从床上坐起,语气恢复平静:“吩咐下去,就说孤身体抱恙,不宜举行登基仪式,一月后再举行。”
王虎愣住,嘴里刚吐出一个“为”字,就被在身旁一直一言不发的李方拦住。
“是。”
李方的声音平淡又冷静,手中一直拿着方才的画卷。
王虎在带兵打仗上的天赋远超别人,但是在其他事情上却是一根实心木头。
“如今刚经历完一场恶战,不如你去西郊军营看看将士们调整的如何,以防有人心怀不轨。”
在李方沉静的目光中,王虎点头,向慕子青行礼后退了出去。
见王虎走远,李方走到床边,将画卷放在慕子青的身侧。
“殿下。”
“不,皇上。”
“不可耽于情爱啊。”
他轻轻叹息,更像是好友之间的规劝,语气平和有礼,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慕子青垂眸,长长的睫毛鸦羽般遮住眼中的神色,修长的手指拂过卷轴,轻声说道:“李方,他没死。”
人这一生有太多遗憾和错过,一旦失去便再也没有挽回的机会。
或许是上天垂怜,让自己失去一切之后还能遇到慕柏川。
慕柏川。
慕柏川。
是非对错混乱纠缠,慕子青竟也有些分不清爱与恨了。
直到听到慕柏川还活着的消息传到他的耳朵中,胸腔内猛烈跳动的心脏告诉他。
他不能失去他。
慕子青离不开慕柏川。
李方眼睛注视着慕子青,内心慢慢下沉。
他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太子殿下。
情之一字,真可谓是叫人如痴如狂。
看来,无论如何是阻止不了慕子青寻找慕柏川了。
“李方,去调查一件事。”
吩咐完后,李方也退了出去。
慕子青重新躺回床上。
无垢阁、墨雩、曹家……
他总觉得这些事情没那么简单。
现在想来,墨雩每次出现的时间都太巧合了。
或许是墨玉还小,即便是对墨雩的身世家族有所怀疑,慕子青也从来没有想过他和无垢阁会有什么联系。
那个面具……
凡所有事,皆有缘由,而墨雩想要玉玺,难道是想要坐上皇位?
不、不对。
事情复杂缠乱,慕子青抬手捏了捏鼻梁,看着手腕处绿色的藤蔓,吐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次日。
慕子青将住所临时安排到了墨玉所在的小院。
看着在院外端着吃食,犹豫不敢上前的婢女,慕子青叹了口气。
他将食盘端起,轻声吩咐道:“下去吧。”
慕子青端着食盘走到院中,看见那条数米长的蟒蛇盘踞在院子里,警惕地看着他,不停地吐出蛇信子。
慕子青面不改色地将吃食端上桌,没有盯着墨玉,反而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墨玉看着桌上精致吃食,原本冷冰冰的小脸有了融化,试探着坐到了慕子青的身边。
见慕子青没有反应,也壮着胆子吃了起来。
慕子青只吃了几口,便拿着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边,目光温润地看着墨玉吃饭。
一直等到墨玉吃完,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慕子青。
慕子青嘴唇勾起淡淡地笑意,耐心十足,又像是故意引诱。
“阿玉。”
“你哥哥去哪里了?怎么能把你一个人放在这里呢?”
墨玉脸绷了起来,察觉到主人情绪的蟒蛇猛地凑近,漆黑地蛇瞳死死盯着慕子青。
慕子青低头,缓缓转动眼珠。
看来,墨雩肯定是交代了墨玉。
他轻咳一声,拿起一块精致的糕点递到墨玉的手边。
“你没必要对我如此防备。”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慕子青脸上带着笑意,让人晃了心神。
“你若是不愿意说你哥哥,可以告诉我,这些日子都去过哪里玩吗?”
“我长时间在京城待着,好多地方都没去过呢。”
看着慕子青低着头,神情落寞的样子,墨玉主动伸出手碰了碰他的头发。
在墨玉看不到的角落里,慕子青微不可察地勾起嘴角,抬头时笑容消失,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墨玉在脑中搜刮了半天,温吞开口道:“湖。”
“很大,到处都是水。人,住在水上。”
“很多花,很漂亮。”
他仔细回想,继续说道:“金灿灿的房子。”
“好看。”
“山,虫子多,怕,不好看。”
慕子青耐心地听着,好像被他描述的景象吸引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