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二十五楼窗外,车流依然想被一条无形的线牵着缓慢爬行。客厅的钟表像个古稀的老人,发出沉闷的嘀嗒。房间没有开灯,关北霖的半张脸隐在黑暗中,夹在食指和中指间的香烟几乎要燃尽,他低头看了一眼,随后抬手摁灭在窗台上。
和陆朗分开后,许昴清执意要回教师公寓,起先关北霖假意肚子疼,想要留下他,但心情不对劲的时候,演戏也受干扰,许昴清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假装。
许昴清说:“如果以后你还想到学校接我,今晚就让我回去。”
关北霖为他叫了个车,亲眼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车辆驶进教师公寓楼下时才放心开车回去。
手机在客厅桌子上震动,已经响了两次,他走去扫了一眼,关机,现在这个时间,谁也别想打扰他。除了苏承宇之外,没人会在这个时间点联系他。空落落的客厅,墙上的西方人物画也黑漆漆藏在画里。他想起,自从那晚之后,关北霆就没回来过,他打电话问时,那边说不是在加班,就是在酒店。
五分钟后,重启的手机在地下室被唤醒,屏幕明亮,关北霖系好安全带后,拨通那串仍是数字的电话,对方果然也没入睡,听声音,好像也不在家。
“关北霖?大半夜你不睡觉,跑医院来找我干什么?”
夏南星顶着三天没洗的头发,两天没刮的胡子,还有四五天没换洗的衣服从住院部台阶走下来时,揉揉眼睛,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关北霖穿着黑色衣服,像个孤魂似的倚靠在车上,脸又冰又臭。
“你怎么在医院?”关北霖道。
“我妈住院啊,她刚做完手术,我得陪着她,怎么,你找我有事?”
夏南星刚把刚做完手术、伤口疼的母亲哄睡着,一连几天的连轴转让他整个人外表显得颓废,但好在手术很顺利,所以他心情一下子从谷底升到了岸上,内心别提多开心了。
“上车。”
“去哪?”
“你先上车。”
关北霖说完就上了车,夏南星虽然不知道他要干嘛,但之前也算是有交集,所以跟着他上了车。
车上不放音乐,不开广播,干巴巴的,夏南星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又抬头看看宽敞的无人大道,这两天隔壁病房有人去世,又这个点出门,他还是有些发怵的。
“关、关先生,我们这是要去哪?”
“不用叫我先生,喊我名字,或者叫我霖哥。”
“哦,关北霖,那我们要去……”因为道路两边路灯并不明亮,夏南星对路有些不认识了。
关北霖用手指了下导航,“输入个地址。”
“地址?哪?阿许哥家吗?”
这么晚来找他,夏南星也只能想到是关北霖想见许昴清。
然而,关北霖立马否认,而是道:“你堂哥的墓地。”
“我堂哥的……”一上车还有点犯困的夏南星,听到这句,立即精神抖擞,甚至觉得后脖颈发凉。
“去……去那干嘛,这大晚上,恐怕……会打扰他清净吧。”
关北霖扫了他一眼,冷冷道:“你说地址,我输。”
夏南星极为不情愿,“要不,咱们白天再去?去看我堂哥……我们总不能空着手吧,不说买束鲜花,起码得买点纸钱啥的……”
“买了。”关北霖斩钉截铁地说。
“买了?!”夏南星一脸不可置信。
“后备箱,你想停车确认一下?”
关北霖说得云淡风轻,夏南星赶紧摆手,皮笑脸不笑,“买了就买了,我也犯不着确认。”内心其实在想,今晚真不应该接关北霖的电话。
到了公墓后,关北霖猜的没错,夏竞折的墓地不会在其他地方,一定在平城。
“鲜花。”看到后备箱里一大束菊花时,夏南星喃喃自语:“还挺有心。”他刚把花抱出来,就看到右边的黑色塑料袋里一堆金元宝和纸钱,吓得他一哆嗦。“居然……还真买了这个!”
车灯照在关北霖的身上,终于不再像孤魂。
夏南星关好后备箱,边往关北霖那边走,边抱怨:“听说过大半夜出去跑步的,没听说过大半夜上坟烧纸的,这叫什么事儿!”
在这细雨后的墓地,冷风吹得他脖子不自觉地缩了缩,这时,身穿黑衣的关北霖刚好转身看了他一眼,这场景,这画面,这相差无几的长相……夏南星隐约觉得衣服下的汗毛慢慢竖了起来,心跳声几乎都能听见。他深呼几口气,默念:“不是我堂哥,不是他……不是他……不是不是……”
与此同时,关北霖慢慢蹲了下来,借着车灯仔细观察着墓碑上的照片。
“原来,真的很像……”关北霖低语。如果不是真切地看到碑上这张嘴角微微上扬的人像照片,如果不是早就知道自己和夏竞折有着相似的长相……骤然见到在墓碑上的照片,关北霖一定觉得有人故意和他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