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云玦轻声唤她,看她的精气神儿颇有往天上飞的趋势,便往她面前晃晃手,却被落云一把抓住。不仅抓住了,还使劲儿捏几下,恨不得把他的手捏碎。
还好她醉得不轻,没什么力气,就跟挠痒痒似的,却挠得颜云玦心也痒痒的。
落云边抓住颜云玦的手,边嘟囔着嘴道:“哪儿来的……大飞蛾。”
颜云玦哭笑不得,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却被落云握得更紧。
“别跑!”落云一边把他的手拽回来一边道,“你个小蛾子,都到我手里了还想跑?”
“不跑,不跑。”颜云玦反手轻握着她的手,哄小孩似的。
落云迷迷瞪瞪好一会儿,似是忽然清醒一瞬,出声唤他:“颜云玦?”
她放下他的手,却不住地挤捏着他的脸,想要确认面前的是不是人。
“是我,是我。”
颜云玦被她捏得脸痛,也不管她此时直呼他名讳,也不管她这般不像话的举动,只顾着把她不安分的手从自己脸上扒下来。
“你说你,多少也是个……封君,人嘛,也不赖;模样嘛,也俊俏。你到底做了什么得罪人的事,怎么就……这么招人恨呢?”
颜云玦丝毫没有被冒犯到的样子,笑着反问她:“你恨我啊?”
落云反应慢半拍,愣了好一会儿,才以极大的幅度摇摇头。
“那此话怎讲?”
落云的手指在空中虚无地点着,声音渐小:“谢府那些刺客、那些刺客……”
“那些刺客怎么了?”颜云玦低头凑近她,亲昵似耳语。
“我看他们,对别人都是闹、闹着玩儿的,怎么对你就下下下那么狠的手呢?”
“你是说,他们只对我下杀手?”
落云重重地点了下头,差点用脑袋去撞桌子,吓得颜云玦神色大变,慌忙把手垫在她脸下方。
“怪不得你刚到的时候,居然敢背对着他们。”
颜云玦的目光从落云身上挪开,随意定在了某个地方,眼底的温柔消失殆尽,表情严肃阴冷。
即使落云不说,他心中也已经明了大半。
他今日去谢府,本就是临时起意,谢府的邀请名册上该是没有他。若有人欲行不轨,那定然是在谢府里见他现身,才发令派人刺杀。幕后之人,必定在今日谢府宾客名单之中。
“你到底是……做了什么坏事儿,得罪了什么大人物呀?”
落云的下巴垫在颜云玦手上,一双大眼睛眨巴着看他,没有平常的凌厉,喝醉酒的时候倒显出些小女子的娇憨来。
颜云玦看着醉得迷迷糊糊的落云,语气里全是无奈:“我也想知道。难道只是因为我姓颜吗?”
“姓颜又怎么样,我还姓叶呢。”落云蹭地站起来,差点因为起得太猛往后栽去,颜云玦赶忙拉住她。
落云一拍桌子,响声之大顿时吸引满堂目光:“管你姓什么,我,保……保定你了!有人想伤害你,先……先打过我再说!”
颜云玦看着摇摇晃晃站在椅子上的落云,只觉得神奇。先不提她本来就不能清楚视物,都喝醉成这样,居然能准确地站在那四方椅子上,打拳还打得有模有样的。
颜云玦一边虚揽住她的腰,不让她从椅子上摔下来,一边唤来店小二结账。
“实在抱歉,她喝的不少,给你们添麻烦了……叶落云你别再打我了!”
结完账,颜云玦顺势拦腰扛起正在演练醉拳招式的落云向外走。
“颜云玦……你把我放下来!”
落云一边蹬腿一边挠着颜云玦的腰。
颜云玦恶狠狠地威胁道:“我不怕痒。你给我老实点,再乱动我就把你丢下来了。”
闻言,落云顿时安分下来,整个人瘫在颜云玦肩上,灵魂猛然被抽走,语气都变得异常乖巧,不住嘟囔着:“你不能丢下我,不能丢……”
她听上去泫然欲泣,悲伤的情绪骤然包裹住颜云玦。她幼时便被家人卖去烟花巷里换钱,从小便没体验过亲情和温暖。于她而言,她何尝不是被至亲之人丢下的那个。
想到这里,颜云玦不住低垂眼,心里不是滋味。虽然他的本意并非要抛弃她,但还是希望她酒醒之后,别记得他曾说过这句无心话。
他见落云不再反抗,怕自己肩膀顶在她肚子上不舒服,便小心控制力度,把她轻轻放下。落云脚一着地,便顺势紧紧圈住他的脖子,劲儿大得不像是喝得烂醉的人,把颜云玦这个大高个都压得弯了腰。
颜云玦也不恼,只将她轻揽在怀里,一下一下地轻柔地拍着她的背:“不丢,不丢。我一直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