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云玦皱着眉头,烦躁地按着太阳穴,朝门外喊道:“何人?”
“我。”
真是丝毫不让人意外的声音。
和落云的温情晨间时光还没品够,这位便如此煞风景地赶来,到底有何贵干?
愁云布满了他的脸庞,纵然有万般不愿,也只能连忙起身,准备梳洗换装。
他的不耐烦溢于言表,落云看在眼里,唇角微微弯了弯,便动作利落地披上自己那身厚厚的外袍。
手指随意一绕,长发在她掌心打了个转,片刻便被簪子好好地固定在她头顶,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她放下隔断处的帘子,在颜云玦诧异的目光中,如无事人一般退了出去。
行至门边,她从怀中掏出短匕,动作极轻,将门闩几乎无声地挑开。
正对上门外那人怔愣的脸。
艾迪亚微微侧身探头,目光往屋里扫视了一圈。
室内昏暗,并不见颜云玦的身影。
她眉梢微挑,语气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悦:“你怎么在这?”
落云面色如常,但却暗藏无奈:“君上的侍卫,出现在他房里,是很奇怪的事吗?”
她话锋一转:“倒是公主来此,有何贵干?”
“自然是来找君上的。”
艾迪亚正欲抬脚进门,却被纹丝不动的落云拦在路上,并无让道之意。
她拧眉凝视,落云却波澜不惊:“君上才起,尚未整装,还请公主稍候。”
“既然他才起,那你怎么在这?”
落云自然听得出她的言外之意,但听到艾迪亚这鬼打墙式的追问,她只觉有一股无名火,正在脑袋里烧。
或许昨晚的酒还残了几分在身体里。
或许今早的温存被打断实在叫人窝火。
她烦躁地按着太阳穴,脑子已经转不过弯,僵硬地重复着之前的话:“君上的侍卫,出现在他房里,是很奇怪的事吗?”
艾迪亚张张嘴想反驳,但最后还是转过身去,环臂而立,不再言语。
不多时,房内传来脚步声。
艾迪亚回过身,正见着颜云玦站定,弯着腰向她行礼。
他的脸埋在阴影里,看不见表情,但细细回味,能发觉他的语气夹着一丝不悦。
艾迪亚只当是他被扰了清梦,也屈膝回礼。
“公主来找颜某,可是有事?”
“也没什么事。”
艾迪亚绕过两人,抬脚迈入房中。
“就是有些无聊……你这帘怎么不拉开,怪暗的。”
里面还有落云的衣服,怎么能拉开叫你看到。
颜云玦腹诽一阵,面上却堆笑道:“起得匆忙,未来得及整理,有碍观瞻。有帘子挡着,不脏了公主的眼。”
艾迪亚不疑有他,自顾自往堂里走,却看满桌杯盏狼藉,不免惊讶:“这是……”
颜云玦跟在她身后,语气颇为羞赧:“昨夜不好眠,便叫了些吃食和酒做宵夜。未来得及收拾,还望公主见谅。”
艾迪亚嫌弃地扫了一眼,随后目光定在某点,突然开口诘问道:“你昨晚一个人?”
颜云玦随她的视线望去,桌上并列放着两个酒杯,在满桌狼藉中格外扎眼。
“两个。”
他理直气壮,却语出惊人。
艾迪亚脸色微变。
他却似是浑然不觉,理直气壮地续道:“独自喝酒无趣,随便叫了个侍女来陪我。”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
艾迪亚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满脸尴尬,张着嘴怔愣着,显然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的反应正中他下怀。
他微微凑过身去,低声轻语,拿捏着那几分自嘲和轻佻:“公主初来乍到,不知颜某脾性。颜某并非什么洁身自好的君子,浪荡惯了,叫公主见笑。”
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看着是真欠揍。
落云站在门边,以手捂嘴,掩饰自己忍笑的神情。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落云早就察觉艾迪亚对颜云玦的兴趣颇浓,三不五时就要来他这里晃荡一圈。
只是并未有实质性的举动或言语,表明她确实心悦他。这般示好是假意试探,还是真的有心,谁也说不准。
但这一出荒唐戏演下来,颜云玦在她心目中的印象必然大打折扣。
他可算不上是什么乘龙佳婿,和亲人选,必然是轮不上他。
这一招,着实是妙。
艾迪亚面上虽稳定自持,但心中若是没有些失落,必然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