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坐在轮椅上,无论是浅紫的家居服还是米色的棋盘格毛毯,都衬得他温和无害。
他那一声“跪下”也极轻,无喜无怒。
但那个嚣张的,胆敢在监考老师面前出手都不受管控的2S级Omega萧准,就这样走到了蔚蓝示意的那个位置,笔直的跪了下去。
顾文宁看见他的脖颈暴起青筋,不可一世的萧准,此时此刻,竟像石磊一样,像那个想冒犯他的Beta一样,嘶吼挣扎又无济于事。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在这个没信息素的废物面前让我跪下道歉!蔚蓝!你以为你是谁!”萧准紧咬着后槽牙,咧着嘴咆哮,像被锁在笼子里想要撕咬外面敌人的狼。
蔚蓝神情平静。
“你知道我是谁。”他说:“安静。”
蔚蓝没有和萧准争执,辩驳,而就是这一份从容,让龇牙咧嘴的萧准渐渐失了力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力,并非来自信息素,而是源于这绝对支配与被迫屈从之间形成的、近乎实质化的张力。
即使是顾文宁这样的信息素钝感体,都在这种绝对的压迫下感到不适。
作为一个现代人,目睹一个人像使唤牲畜一样让另一个人下跪,无论对方多可恶,这种赤裸裸的、剥夺人格的奴役行为都让他从心底感到抗拒和恶心。
蔚蓝的双手平放在盖着棋盘格的双腿上,微微侧身朝向顾文宁。
“请接受我的歉意。”
“他在审视你。”精神海中,传来裴照的示警。
顾文宁对上蔚蓝的双眼。
蔚蓝已经把他所有的不忍和抗拒全都收入眼下。
但他并没有像上一世那些看人下菜碟的明星同事们一样,对他表现出轻视。
“我说了,他以后不要惹我就可以,我不需要道歉。”顾文宁说。
既然已经被人看穿,就无需再假装,他表现他的态度即可。
再不济,也有裴照。
顾文宁不喜欢蔚蓝的这个道歉方式,蔚蓝的行为让他觉得不适,也并没有缓解他受到的伤害。蔚蓝对萧准的惩罚,与其说是道歉,倒不如说是示威,蔚蓝在展示自己的权力和实力,让他明白,当对方说出道歉这样“屈尊”的话后,他不该拒绝。
如果是上一世,顾文宁一定会说没关系。
但是这一世,兴许是变成了A,兴许是有了腿,顾文宁不打算说没关系。
蔚蓝安静的与顾文宁对视,他坐在轮椅上,姿态呈仰视。
顾文宁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回避自己的目光。
半晌后,蔚蓝收回视线,将视线投在地上的萧准身上:“我知道了。”
他们没有发生任何冲突。
顾文宁的平等回视,反而没有让他再受到任何压迫,而是把他抬到了和别人平等的位置上。
顾文宁其实心里在打鼓,但他没想到,他表现出强硬后,反而可以获得尊重。
“小准出身于第九世家,你应该听说过他,他是第九世家唯一一个Omega。”
萧准抬头,他脸上的不屑神色很浓,看都不屑于看顾文宁一眼,只狠狠地看着蔚蓝。
冷绿色的眼睛像被激怒后随时会咬到人脖颈上的毒蛇。
裴照对顾文宁解释:“第九世家是军事世家,他们家多代全是Alpha,只有这一个Omega,还是年龄最小的。”
裴照的解释让顾文宁明白了那个监考老师为什么不敢阻止萧准胡作非为。
他上一世也见过演员打导演,碍于演员的后台,导演愣是一句话都不敢说,扶着冰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继续盯拍摄。
皇室是第一世家,帝国行九的世家,就算原著中没提过,他也知道对方身后有着多么大的庞然大物。
蔚蓝是想告诉他他没资格计较,还是出于舍友的好意,让他不要惹萧准?
蔚蓝对萧准刺人的目光视若无睹,他继续和顾文宁说:“他被惯坏了,看不起任何A,他天生抵触A的信息素,”他微微停顿了一下,那双浅色的眼眸似乎透过顾文宁,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或者说,他抵触的是Alpha这个性别所代表的一切——力量、支配、以及……自以为是的掌控欲。所以,他会向所有新生A示威,证明他绝不会被掌控。”
蔚蓝的话让萧准身体猛地一僵,他的目光更加狠厉,带着一些被看透的恼怒。
顾文宁看着萧准那副即使跪着也依旧不改其倨傲、试图用凶狠掩盖狼狈的模样,一个念头下意识地浮现,并被他轻声说出了口:“可他和A有什么区别呢?力量、支配,以及自以为是的掌控欲。”
蔚蓝和萧准的目光,同时落到顾文宁身上。
“你胡说什么!”
“你说的没错。”
萧准气的胸腔起伏,他没想到,这个他压根没放在眼里、连信息素都没有的垃圾A,竟然敢如此评价他!
他竟然敢将他与他最深恶痛绝的Alpha同类而论?!这对他而言,是比任何、伤害都更甚的侮辱!
蔚蓝轻轻点了下头,转向萧准:“把头发撩开。”
顾文宁不明白蔚蓝为什么突然要说这个,他的心头浮上一丝淡淡的困惑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