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受到小豹处于极端的恐惧之中，外界的任何压力都会让他崩溃，第三承岳绝对不能以Alpha的身体靠近小豹。

“就是现在！”蔚蓝说：“压制他！”

顾文宁听见了蔚蓝的声音，知道蔚蓝在给他提醒，他现在可以用实力碾压小豹的一切颤抖和不安，让他战栗着服从，收去所有狂暴。

但小豹在颤抖。

小豹漂亮精悍的身体伏在地上，难受的呕吐止都止不住，那双明亮的眼睛全是恐惧的水意，汗水、泪水、呕吐物，全都砸在地上，太脏了，也太脆弱了。一个军人，他面对敌人时都不曾如此脆弱，他是明亮的，是夺目的，是不怕生死且坚信自己不会死的，他保护队友，蔑视敌人。

他不会害怕，也不会崩溃，他从不曾害怕和崩溃。

不在战场上崩溃，也不该在这种地方崩溃被人碾压。

“文宁！你在等什么！”蔚蓝声音急迫。

“文宁？”

精神海中传来了裴照的声音，他的声音带着一点能让人清醒的舒爽干净。

顾文宁听见裴照在唤他。

他隐约捕捉到什么，捕捉到了他之前梦魇时，听见裴照声音后感受到的那丝安心，那丝可以让他一往无前往前走的安心。

那是全然的理解和接纳。

顾文宁看着伏在地上痛苦不已的小豹，一字一顿道：“你做的很漂亮，你保护了你的队友，或者是队长。”顾文宁说。

小豹已经吐得什么都不剩了，只剩下干呕，听见顾文宁的话，他呕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的身体还因为战栗而颤抖，却又不受控制的因为捕捉到“队长”两个字抬头四处寻找，最后他把目光落在第三承岳身上。

他像一只找不到族群落单的小兽，目光急切，仔细看了半天，才确定第三承岳是完整的，是健康的，他似乎成功过。

身体里的信息素浓度在疯狂攀升，强烈的自信和毅力让他运转自己的信息素抵抗着外来的高等级信息素的侵略，他突然转头，目光死死地锁住顾文宁，仿佛看到了当时让他们濒临死亡的那只2S级魂类。

“文宁！”蔚蓝厉喝。

小豹的信息素水平明显在异常攀升，甚至已经到了恐怖的2S级。

小豹一但恢复，他猛烈残忍的攻击别说顾文宁，就算对2S级精神力完全掌握的蔚蓝都不可能在限制得住他。

小豹已经在这种残酷的训练下成了最标准最完整的武器，他已经不再受他们控制了，他们现在必须快速压制住他将他封存，等待时机把他送到前线战场。

蔚蓝的声音凌厉，不再复往常温和冷静：“他已经是2S级了！必须拿下他，当今没有几个能制住2S级的人，他们都镇守在关键星系无法脱身！小豹现在已经是不可控的武器了！必须立刻拿下他将他封存！”

矫健的身体如猎豹一般朝顾文宁扑来，强悍的2S级精神力和肢体同时向顾文宁发出冲撞。

耳朵被扯下来的恐怖的令人大脑眼前都空白的感觉再次笼罩顾文宁，让他浑身发凉。

这是假的，顾文宁脑子里电光火石闪过这样一句话，这是全息世界，这是假的，疼痛是假的，死亡也是假的。

小豹的速度太快，想要限制他的速度，顾文宁只能想到——

“跪下。”

他突然说。

这是顾文宁大脑空白时嘴不假思索的吐出的两个字，不算严厉，更称不上压制。

小豹飞在半空中的身体却好似被什么猛地拉到了地上一般，他呲牙咧嘴地看着顾文宁，下一秒就能挣脱精神控制。

“就是现在！”蔚蓝说：“压制他！”

顾文宁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根本不会什么精神压制，他对石磊和萧准的压制都是让他们跪下。

“你看着我！”

顾文宁喊，他这下是真的急了，也无计可施，他不知道他这次的治愈是不是失败的。

失败了小豹会疯，照蔚蓝所说，后果绝对不是他所能承担的起的，但成功了，小豹就会被作为最重的武器送上前线，再也回不来。

为什么小豹要当什么前线的破武器，为什么为了帝国子民牺牲的人要回不来，为什么这些人会压抑着这样惊才绝艳的天才让他们以牺牲作为目标？

这些天才的目标应该是自己定的，而不是在外界的影响下让他们觉得这就是自己的目标，他们至少得在成年、人格健全、三观成熟、清醒地时候下决定。而不是在精神崩溃的时候被做决定，被告诉你既然已经是个不可治愈的废人，就应该做出废人最后能做出的最符合集体利益的事情。

这是不公平的！

精神海中，裴照的记忆体猛地一颤。

顾文宁咬着牙，声音几乎哽咽了。接下来他无论做什么，做的都不是有好结果的事情，无论这件事做不做的成，小豹能不能治愈，他的结局都注定了。他会是武器，一个被决定了命运的武器，而他曾是惊才绝艳的天才，毫不害怕敌人的少年。

“我是魂类吗？你看着我！你告诉我，我是魂类吗！”

顾文宁攥紧拳头，他的吼声很大，却带着令人心神颤抖的哽咽声音，在场的士兵俱是一震，属于2S级A的精神力逸散而出的小部分可以让他们清楚地感受到顾文宁此时浓烈的情绪。

那种复杂的情绪令人心头颤动而又一片安宁。

那是……悲悯？

又不全是，是愤怒，也是悲悯，是无可奈何，又不愿就此了之，像是残废的人怜悯同样重伤不治的人，像他想要别人站起来，自己也想站起来。

风拂过小豹的侧脸，他不羁的头发轻轻晃动，他看见一双天蓝色的眼睛，那双眼睛中盛着水汽，透亮的瞳孔印着他的身体，他跪在地上，脸上是发狂狰狞的五官，和一双呆滞的眼睛。

“你是，人类。”

小豹的声音很干净，是非常干净的少年音，很脆。

下一秒，全息世界的一切犹如旋涡般带着绚丽扰人的光晕飞快退去，小豹猛地睁开眼，看见浅蓝的透明的玻璃舱。

警报声响彻整个地下基地，不到三秒钟，无数军人全副武装带着最先进的武器在玻璃实验室外列队。

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们各自投入一级战备状态。

“邹博士！不要去，他很危险。”戴着头盔的士兵用枪身阻拦一位穿着白大褂的老者。

但在场的研究员全都对阻拦和警示视而不见。

一只手死死地禁锢住了邹博士的胳膊，不允许他再前进半步。

“他醒了！他的精神没有暴动！哪怕就这一秒！就这一秒！这都是我门治愈前线士兵的突破！我必须得到第一秒数据。”邹博士双手抓住士兵的手要挣脱，但镇守在这儿的萧凛中尉的力气根本不是他所能抵抗的：“我们死在这里的突破，不会比他们死在前线的突破小！我与帝国同在！”

“我与帝国同在。”

这比任何解释、任何宣誓都掷地有声，萧凛指尖一松。

邹博士立刻打开了星际金属加固过的玻璃罩，进入到实验室内部。

不止是邹博士，还有将近十个研究者，都怀着或是对实验的崇高追捧、或是对帝国的献身精神，跟在了邹博士身后。

小豹缓缓撑着柔软的蛋壳舱内舱坐起来，对上了一群狂热研究员的炙热视线。

“147秒！147秒没有精神暴动，快！我们拼死也得把这期间所有的近身身体指征等全部考出去，先记录表面指征，准备抽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