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六七几乎是飘着跑出诊所的。
他怀里的锦盒硌着心口,甜意却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窜,连脚步都带着点不真实的轻。
路过菜场时,平时总跟他讨价还价的大娘见他红光满面,打趣道:“阿七今天捡着宝了?”他摸着怀里的锦盒嘿嘿笑,没说话,手里的菜篮子却一下塞进了三把最新鲜的青菜和土豆。
他这段时间卖牛杂也赚了一些钱,虽然大部分都给了大保,但大保还是会让他留着一点,让他自己用。
他捏着土豆,暗下决心,他一定会让你满意的!
——
伍六七的身影拐过街角,那扇被他带得吱呀乱响的木门还歪在门框上,下半截抵着墙根,像只撇着嘴的小兽。
你扶着那被他刮歪了的木门,在心底无奈又高兴地叹了一口气。
“砰”一声带上门,空调的冷风总算不再往门缝里钻。
转身时,正撞见神医坐在竹椅上,手里转着支圆珠笔,面前的白本子摊开着,笔尖悬在纸上没动。
你刚想开口说点什么,他突然把笔往本子上一戳,刷刷写了行字推过来:【他约你?】
你没多想,点头应道:“嗯,约了晚上去他家吃饭。”你拿起了被某人遗忘的小药瓶,瓶身凉丝丝的,像你此刻平静的语气。
这个伍六七,叫他把药带上,他只把你送的点心带着了。
正好晚上你们要一起吃饭,到时候再给他吧。
你这样想着,随后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早上了,你都没喝过一杯水呢,差点把自己渴死。
神医眨巴眨巴他的豆豆眼,他身后摇摆的尾巴没有停歇过,他没说话,只是翻过一页纸,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格外清晰,这次的字写得又快又重:【你们要约会吗?】
“约会”两个字像颗小石子,猝不及防砸进你刚端起水杯的动作里。
你手一抖,半口水直接泼在桌沿,剩下的全呛进喉咙,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颊瞬间泛上薄红。
“咳咳咳!”
神医这狗平时闷声不响,一开口就这么直白。
你咳得眼角发湿,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抬眼时撞见神医正盯着你,手里的圆珠笔转得慢悠悠,像是在等你的答案。
“神医……”你清了清嗓子,声音里还带着点未散的沙哑,语气里透着几分不自在,“您想什么呢,就是去吃顿饭而已。”
空调风扫过药架,瓶罐相撞的轻响里,你看见神医在本子上画了个小小的问号,笔尖悬在纸上,没再往下写。
窗外的阳光透过来,你别开脸,望着门上被伍六七撞出的浅痕,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像被风掀起的衣角,刚要露出点轮廓,又被这声“约会”惊得悄悄落了回去。
*
时间来到了晚上,很快就到了伍六七约你吃饭的时间。
你和神医要了鸡大保的通讯方式,询问了一下他们居住的地址,伍六七身上没什么钱买手机,你自然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只能辗转联系鸡大保。
收到鸡大保发来的定位后,你起身出发,晚风带着白日残留的热气,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
很快,你走到了一处住宅小区。
小区占地不大,拢共只有三栋楼,外墙的涂料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浅灰色的水泥,却被打理得干干净净,连楼道口的台阶都扫得没有一片落叶。
伍六七,鸡大保和小飞,就住在中间那栋楼的一层小出租屋里。
刚走到单元楼门口,一丝浓郁的香气突然钻进鼻腔,带着醇厚的牛肉香,混着八角、桂皮的辛香,还有点萝卜炖软后的清甜,像只无形的手,轻轻勾着你的脚步往前走。
你顺着香味前进,在第三栋楼的转角处停住,那香味正是从一扇装着锈红色防盗窗的窗户里飘出来的。
防盗窗的栏杆不算密集,间隙刚好能看清窗内的景象。
窗台摆着个塑料瓶改的花盆,里面栽着株太阳花,花瓣已经合上了,花茎却挺得笔直。
窗的另一头,一个忙碌的身影正在灶台前转来转去,那背影你再熟悉不过。
那微弓的脊背,略显单薄的肩膀,还有那截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而滑落的袖口——正是伍六七。
他似乎完全没注意到窗外的你,正低头专注地切着案板上的牛肉。
那是块刚卤好的酱牛肉,色泽红亮得像块上好的玛瑙,油光从紧实的肌理里慢慢渗出来,在案板上积成小小的油珠。
伍六七握着一把旧菜刀,刀身不算特别锋利,他切得却极认真,手腕微微用力,刀刃贴着肉纹落下,每一刀都稳得惊人。
牛肉被他片成薄薄的大片,薄到能透过暖黄的灯光看见隐约的纹路,边缘却齐整得像用模具压过,一片叠着一片,在白瓷盘里码成整齐的小山。
他切得太投入,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下来,滴在胸前的衣襟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你忽然很想看看他全身都湿透会是个什么样子……
等等,打住!
这是什么奇怪的想法?退散退散。
你被你这突如其来的想法给吓得不轻,浑身都抖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