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纸窗落在唐岁初的身上,连细小的浮沉都披上了金光,有了生命一般。谢朝露看见眼前的人露出那样生动漂亮的笑容,是他在临乐未曾见过的光景,他先是怔了怔,才听清唐岁初在说什么。
谢朝露支支吾吾地道:“小唐少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你说你还要和我一起练剑、请我吃外面最贵的酒楼……”
唐岁初故作疑惑,“有这回事?我只知道……”
这时候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哎哟喂,说什么呢?是哪个负心汉变心了?”
谢朝露抱拳道:“朔少掌门。”
“小谢也在啊?”朔逸同笑嘻嘻地走进来,顺手丢了个小布袋给唐岁初,“看看还没有缺的,我明日再给你送来。”
唐岁初直接忽略“负心汉”的调侃,应道:“忙完了?”他有意无意地瞧了瞧朔逸同身后,没看见别人。
朔逸同笑道:“小北没来。你这话说的,没忙完就不能来了?你要是吃东峰食堂又吃晕过去算谁的?”
唐岁初松了口气,打开储物袋检查一番,瞧见里头有一叠话本子、他丢的匕首之类的物件。不光没少东西,甚至还多了一包桂花糖,新的,没开封……就连唐岁初自己都不知道,他嘴角扬起了点弧度。
朔逸同对谢朝露露出一个阴恻恻的表情道:“我和小唐说点话——门派机密,旁人听人要被杀头的那种。”
“啊?”谢朝露闻言赶紧退了出去,手脚匆忙得还差点被门框绊住。
唐岁初似笑非笑,“你可别吓他了。”能有什么机密啊。而且,杀头?又不是皇帝。
朔逸同却瞪了他一眼,板着脸道:“少嬉皮笑脸了!要是我再晚来一会呢?要是那味药没有出现呢?你现在在哪?”
唐岁初刚要说:“我当然是……”死了。但他瞧见朔逸同面色,又咽了下去,弱弱地说了一句,“这不人还在吗?”
唐岁初叹了口气。事与愿违啊。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所以本不想再和人有那么深的接触,只希望他走以后,旁人能够忘记他。
朔逸同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有点志气?天无绝人之路。”
唐岁初故作乖巧道:“行,行。”
可他早就接受了啊。他在很小的时候,在闻到阿爹身上的酒气、在看见阿娘的眼泪的时候,就已经接受了。
再说,这样都死不掉,菩提寺的木签确实挺准的。
朔逸同瞧他这样,哼了一声,抬起手趁唐岁初不备直接在他头上挼了一把,让唐岁初本就睡得凌乱的头发更加不忍直视。朔逸同这才稍微解气一点,把那食盒往唐岁初腿上一搁,宣布道:“开饭!”
粥是热气腾腾的,很香。旁边是清淡却精致的小菜。
唐岁初舀了一勺,粥是清甜的,有花香。一看就是费了心思的。
吃到一半,朔逸同却冷不丁道:“那日在云闲别苑饮酒,半夜你醒了?”
“……”
这不是疑问的语气,所以也不需要答案。唐岁初斯文地喝着粥,心跳却加速了。不过,他们猜到并不奇怪,这才是他暂时不想见,或者说,不敢见萧慕北的原因。
朔逸同撩开头发,耳朵后面没有贴符纸,他补充了一句,“现在屋子里就我们两个人。下面我们说的话,我也不会告诉小北。”
唐岁初平静地抬头看向他。下一刻他却自己想到,其实这般平静本就是破绽。不太妙啊。
朔逸同道:“我也是在得知这件事以后才想通的。你分明并不厌恶他,甚至需要他,却要说那样狠的话。”
唐岁初心跳愈发快了,脸上却依旧不着痕迹。只是他再怎么故作镇定,都不得不面对那个答案。
朔逸同望着唐岁初的眼睛,“正好相反,你在乎他,是不是?”
唐岁初依旧没有回答,只是移开目光看向窗外。那日光太明亮,有些刺眼。他的心却微不可察的放松下来。他竟觉得有些轻松。
朔逸同能猜到的,亲身经历的萧慕北未必就猜不到。所以朔逸同在说这番话之前本没必要向唐岁初说明什么前提,但他还是这样做了。
朔逸同点点头,“我明白了。”
唐岁初道:“所以呢?”
朔逸同道:“我觉得你不用担心,顺其自然就好了。因为,那天他真的喝醉了,所以他不知道。小北从小就是这样的,不仔细看是发现不了的。”
朔逸同说罢,又从怀里取出一沓信件,笑嘻嘻地道:“瞧你也无聊,来替为师分忧!”
唉,又是那个可恶的红色鸡翅膀爱心筒。
……
一炷香前。
萧慕北和朔逸同临近了门口。萧慕北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朔逸同疑惑地望向他,“怎么了?”
萧慕北移开目光,“我忽然想起来今日黎长老约我在演武场。”他把储物袋递给朔逸同。其实他知道自己说了一个很蹩脚的谎,但只要有个借口,师父就不会多问。
“啊……”朔逸同还是点点头,叮嘱道,“早去早回。”
萧慕北想起方才的一幕。唐岁初坐在阳光里,虽然脸色很苍白,但他笑的时候,平日里的淡漠眉眼微微扬起,好像一朵盛放的花。他面对的那人,自己也认识,是临乐那少年,瞧着呆愣愣的。那场景像是故事里的,那种骗小孩子的美好、不真切的故事。
师弟的朋友总是很多的,就比如这个少年。他们好像才认得几天。再比如他的同窗们、一开始没什么交集的徐师兄,甚至为人严厉的执法队的曹师兄。
但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只要师弟想,他就可以和任何人成为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