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对所有人都好,哪怕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
萧慕北想,大概是除了自己吧。
所以如果他的来到会打破那个美好的故事,那便不要进去吧。
萧慕北目送朔逸同走进屋子,也走到那团明媚的光里。
负心汉……萧慕北听见的时候忍不住笑了笑。他又看见唐岁初得知没人再来以后松了口气,摇了摇头。他看得专注,以至于险些没注意到谢朝露。
于是谢朝露踏出门框时,感觉到一阵奇怪的风。他疑惑地探了探,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
唐岁初看信的时候打了个喷嚏。
朔逸同幸灾乐祸地道:“少做亏心事。”
唐岁初心想,真的不是您老在骂我吗?他凡事都求一个无愧于心,好像……好吧,还真有亏心事。
他本以为他对萧慕北这件事的处理是足够大义凛然,是在为他好,没想到却被朔逸同戳破了那混在其中的可悲的私心。他也是为自己心里本能的胆怯才这样做的。
平心而论,若是换个人呢?其实就未必如此了吧。
既然错了,那一定要好好和他说清楚。只是,该怎么说呢……唐岁初又叹了口气。
唐岁初揭开下一封信,发现字迹有些眼熟,似乎是去临乐前看见的那封特别的信。在那句“我好累”的下面,朔逸同已经写过一段了。
“发生什么了?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
那人似乎提笔的时候犹豫了,下一段开头有一朵晕开的墨花。而他回复的内容却不是朔逸同问题的答案。
“哪里的点心比较好吃呢?”
朔逸同看向唐岁初手里的信,“是他啊。反正你养病至少得半月,这个问题你又比较擅长,你来写吧。”
于是唐岁初在那张信纸仿着朔逸同的字迹写上了自己爱吃的点心。
……
夜色渐迟时,一位唐岁初意料之外的人来到了灵药轩。
黎乐拎着一篮果子,却把果子放在了地上,自己坐到了桌上,摆了个舒服的姿势翘起二郎腿。
唐岁初抱拳道:“二长……”然后果不其然被黎乐打断,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道:“小帅哥晚上好啊,不好意思,晚上有课,来晚咯。”
呃……没关系?显然黎乐也没有抱歉的意思,甚至相当自来熟地挑了个果子往袖子上擦了擦,开始啃。
她依旧和往常一个样,唐岁初却觉得她心情并不好。大抵是因为沉默吧。
唐岁初没有开口。
待到黎乐吃完了那个果子,月亮没过树梢,夜里只剩下虫鸣时,她才忽然开口。
“你去临乐的时候见到当地的驻城修士了吗?”
唐岁初点点头,终于明白了黎乐来的目的。他是见到了的。但那个名叫谢添的人早就死了。他百般尝试无果后,试图以身破局,不惜用自己最痛恨的、屠戮自己故乡的死灵阵。
那人一句话都没有为自己留下。
于是黎乐给唐岁初讲了一个故事。
……
黎乐说谢添是一个温和、爱笑的人。
谢添是十一岁时穿过云道入了剑门。他随二长□□不鸣剑法,上有一个惊才绝艳的师姐黎乐,还有一个整日遛驴的天下第一小师叔楼杉清。
谢添整日都在演武场练剑,风雨无阻。但奈何他天资差得发指,总是落后旁人一截。即使他没日没夜地练习了四年,也不能在试剑大会上接下同修不鸣剑法的黎乐的一剑。
那日,黎乐对他伸出一只手。若是对常年压抑、心思敏感的人来说,这可算是羞辱。谢添却笑着接过了。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自卑、痛苦的神情,礼貌地抱拳离开。第二日依旧去演武场练剑。
黎乐见他这样,便觉得此人性格不错,于是常常教他。她也是那时候得知他家中的事。却没想到他这般努力练剑也不是为了向谁复仇。
谢添笑着说,他练剑不是为了和别人比,所以输了也没关系。他只要每天都比过去的自己强,哪怕只有一点点,就可以了。他的剑再好一点,面对那些不平事时,便多一些胜算。
所以,去临乐他是最高兴的。
这样的地方没有人愿意去。除了他这样的人。
小师叔是太阳,出剑时,剑光可以照彻天地。二十年年春秋故去,依旧有人感激他、思念他。
谢添甚至算不上星辉,他说自己只是萤火。
那微弱的光芒在临乐熄灭了。
却终究照亮过那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