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心澄笑道:“废话。”
唐岁初用一种近乎不讲理的坚定的语气道:“忍忍,出去以后会治好的。”
徐心澄沉默了一会。至少唐岁初从来没有见过沉默那么久的徐心澄。最后,他幅度很小的摇了摇头,平静地道:“出不去了。”
唐岁初看着他。
徐心澄又在脸上用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干脆地道:“我要死了。”
唐岁初脑袋一阵嗡鸣,恍惚中好像又闻到了那阵花香,他愣了愣。下一刻却在刺痛中清醒过来,他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把手握成了拳头,血从掌心和手指的缝隙渗了出来。
小白花欢喜地摇曳起来,看起来又舒展了一些。
唐岁初没有松开拳头,目光清明地道:“我不能接受。”
这一切真的全是徒劳无功的吗?那为什么要让他发现那封信?为什么他找到了那个密道?为什么白雍没有在这里?明明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凭什么是这样的结局?
凭什么。
徐心澄苦笑着、温柔地、虚弱地问道:“小唐,你是不是不叫唐十八。”
“你说什么?”
徐心澄道:“我一直想不明白,一对明显看起来爱孩子的父母为什么会给孩子起这个名字。”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要想这样的事?唐岁初皱了皱眉。
徐心澄却继续道:“小唐,你是拿别人的令牌进的冬园,对吗?外面的结界会记下令牌原本的主人。你和那个人没有什么仇怨,是不是?”
“……”唐岁初说不出话。
进出冬园的人并不多,如果白雍一定要排查,是查得出的。他既然可以费尽心思做的出这种事,要是这一切毁于一旦,何令辰会怎么样可想而知。
那个少年却还是冒着这样的风险,笑着告诉他想做什么就去做。
他应该只是恰好发现了一些线索。
他明明害怕得一晚上都没有睡好。
他那么喜欢剑,好不容易修行之路刚刚走上正轨。
徐心澄了解唐岁初,猜想就算这个令牌是偷来的,他也不会真正去害那个人的性命。哪怕真正厌恶一个人,也是有底线的。
灯芯陷进了蜡油里,火光在动,人没有动,影子却在光里剧烈颤动。
唐岁初道:“可我不想让你变成一颗丹药,变成白雍的一部分。”他的声音颤了颤,“就算……真的要死,也不该这样死。”
徐心澄喘着气,艰难地抬起手,花的茎变成了红色,像吸饱了鲜血。
他只是轻轻地摸了摸唐岁初的头。
徐心澄道:“你看过我的信,应该知道我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件事来到这里。我的妹妹需要我。我死了,她的病才能好,她以后会成为一个好人的。”
唐岁初不敢甩开他的手,语气却并不能平静:“有什么病,非得他白雍才能治?”
唐岁初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
因为他其实是明白的。善良、坚定如他的父母都可以为一个根本没可能治好的病,变成他们不想成为的模样。他们尚且拥有许多江湖资源,徐心澄一家就出了他一个修士。
怎么可能没有努力过?只是大家都是普通人罢了。
如果有一点希望……
就像如果唐岁初的死可以换来父母的生,他不会有一点犹豫。
“小唐,快走吧。”徐心澄缓慢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目光第一次带上恳求,“我还需要你帮我个忙……”
“就从那边走吧,那是出口,不会撞上白雍的。”
……
唐岁初还是走了。
去路还是一条无光之路。看不见前路,多走了两步,身后的光便也消失了。不知是已经走的太远,亦或是那点微不足道的烛火终于因为撑不住而熄灭了。
唐岁初在黑色的路里便跑了起来。风从他的身边穿过。
他很罕见什么也没有想。
然而再长的路也是有尽头的。等他跌进一片刺目的天光里,他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他发现世界没有变得清晰。
他继续不管不顾地向前走。
走到一条河边。
他在水面上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睛。一阵轻轻的涟漪,那张水里的面孔被轻易地打碎了。
他没有办法带走徐心澄,甚至没有办法帮他了结。他可以大言不惭地继续说许多,却改变不了他虚伪的本质。
他是个骗子。他一无所有,只有一条命。这条命不值钱。
他没有去做,只是因为没有到必须抉择的绝路吗?如果没有崔染,他就可以抛开一切枷锁,奋不顾身地替萧慕北澄清一切,还他正义吗?
现在就是徐心澄的绝路,唐岁初什么也不能做。
水面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波纹。那张面孔变成了无数片,再也回不到原本的样子。
……
几个月前。
徐心澄御剑带他去毕城跟进后丘村事件的后续。
那日阳光很好。
徐心澄讲价失败,恨铁不成钢地道:“就给这么点,你的良心不会痛吗头马头?”
唐岁初笑道:“我们不是朋友吗?不该有个……友情价?”
徐心澄难得愣了愣,没有反驳他这个说法,却还是不甘心:“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
“这件事就非要我去做吗?”在那场洞穴里的谈话的最后,唐岁初不甘心地问道。
徐心澄笑道:“因为我们是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