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绥一直都长得很好看,不是传统alpha所喜欢的软糯长相。
他面色冷白,纯黑的眼珠突出了面部五官与骨骼的凌厉感,平和的眉毛压住上挑得刚刚好的眼尾,冲淡了眼睛带来的艳丽,增添几分清冷。
站在药店的门口,人来人往,几乎路人的目光对他都有几分偏爱。
但他从来不喜欢。
指尖不自觉地用力,微微刺痛,勾动了手上装着抑制贴塑料袋,声音让宋绥回过神。
从法院出来之后,就顺路买了抑制贴,他现在使用抑制贴的数量比之前多一倍。
下了车,前面是一小段巷路。前后都是高层建筑,四周的墙很高,距离很窄,即使在晴天也很少有光能透进来,路周边堆满一簇簇散发着不明气味的塑料袋,充满了常年不见天日的潮湿气息。
这条路,他走过很多遍,但不安从来没有今天这样的浓厚,身体没有疲累,心跳却越发慌张地跳动,仿佛将要跳脱出温热的胸腔,好似有什么可怕的事正在发生。
不自觉加快脚步,发抖的四肢和面庞,更能感受到自身呼出鼻息的炙热。
水声。
鞋,蹚进未干水洼。
和他的脚步重合了。
或许只是同路人呢,没必要精神紧绷,只是自己遇见过坏人,就认为别人都是坏人。
宋绥从听见那一声脚步声后,就在努力地安抚自己,同时往回看。
空无一人。
他停了下来,屏气看向自己走的这条唯一通道,和刚刚并没有任何差别,甚至落在地上的那片千疮百孔的枯叶都呆在它自己原有的位置。
可是那股藏在暗处窥看的视线,他能感觉到。
不舒服,极度的不舒适。
保持冷静,微微加快脚步继续往前走,边走边正常拿出手机,表面上看似平静,但实际上已经点开报警界面,只要一有动作,便能立马报警。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好像从他打开手机后就没在听见别的声音了。
宋绥以为是自己最近神经紧绷,精神状态不太好导致幻听,刚刚让自己放松下来。
身后脚步声突然不再掩饰一般大了起来,在急剧与他缩小距离。
那一瞬间,大脑里好像有一根名为理智的弦断了,没有什么能够阻碍他内心恐惧的产生,什么也想不到了,脑海一片空白,只浮现一个猩红跑字。
毫不犹豫转身就跑,周围的景物都在迅速倒退,风声在耳边嘈杂,剧烈的心跳仿佛随着耳膜在鼓动,眼前的一切在他的视线里都变得模糊,清晰的只有他自己的家。
宋绥剧烈的喘息,心跳的跳动声占据了大脑,像回声在一遍遍扩散,阻碍着他的理智。
那扇门。
很近了。
人在触碰到自己的希望时,总是被绝望包裹住的,所以才会那么的恐惧,才会那么义无反顾。
直到触碰到门把手,剧烈颤抖的手反锁上门,宋绥才像终于从噩梦的惊恐中惊醒,浑身瘫软地顺着门倒下。
刚刚跑时候涌动的风一定很大,很锋利,不然他的眼里怎么会无缘无故积满眼泪。
他真的好想好想,摆脱以前的不堪,可是那些就像是烂泥沼,粘上了就洗不掉,腐烂的味道如影随形,进去了就出不来,直到他被完整的拖入。
恐惧使他大口大口的呼吸,这样才能让他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剧烈跳动的心脏,才能让他认识到自己不是一具死尸。
他宋绥手里紧紧攥着手机,他想说话,他想倾诉。
他想能有个人……永远站在他的一边。
“不是他勾引的,是谁啊?难不成是我家beta强迫的你?!”
“又不是不知道beta对omega信息素本来就不敏感,不是你个狐媚子故意的,别人会对你有感觉?”
“怎么,学校就你一个omega,我老公怎么就不咬他们咬你?”
“是啊,听说他自己还跑去职工宿舍……”
“怪不得在班上老师对他那么关注,原来啊……”
“上次那个小alpha咬的不也是他!谁知道……”
好多的人围着他,想出去被推搡着站在那里,接受着所有人的指指点点,仿佛一个罪人。
小小的他抬头,眼里蓄满泪水,满脸都是被颠倒黑白的无措,张着嘴,嗓子嘶哑却到失语,手想遮挡自己身上的痕迹却怎么也遮不住。
……
那么令人恶劣的事,人被逼迫的忏悔和赎罪,怎么会只用短短的时间来衡量呢。
可是这个世界好像就是这样的,就在一个月前的法庭上,从残酷的现实刚刚在他的眼前上演,击碎了他天真地可笑的幻想。
可偏偏受害者就是他呢。
他怎么出来了。
为什么。
好像有风,身上也很冷,宋绥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灰蒙蒙一片,只有从窗透过的一点亮光。
才想起来,他在门后哭着哭着睡着了,手机和药都在手边。
从他大学之后都没这么遇见过了,还以为自己已经不怕了。
但其实也不应该害怕的。
宋绥自嘲着捡好东西站起来,看了眼瓷砖地板,觉得自己还得感谢它在夜晚的凉爽,不然他一整夜都醒不过来。
摸到旁边的墙上开灯,本想打开手机看时间,但看见了个未接电话,以为是他妈,点进去发现是陌生号码,五个小时前打的一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