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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势均力敌(迹部视角番外)[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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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喂,你觉不觉得这里有一股怪味?”

五岁的迹部景吾走在藤田家古朴而迂回的长廊上,随着步伐越来越深入,忍不住捂住鼻子,皱着眉问眼前带路的同龄人。

整个住宅,都弥漫着一股古树常年浸泡在水中而散发出的夹杂着泥土味的腥气。

面前的小女孩转过身,眨巴着一双褐色的大眼睛,很迷茫地看着他。

意识到自己说了失礼的话,迹部景吾刚想找补:“我的意思是……”

但小女孩噗嗤一笑,笑得很灿烂,“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诶。”

然后,她扭过头继续带路。

这是迹部景吾第一次踏入藤田宅,那时候的他还不知道他的余生都会和这座宅邸主人的姓氏纠缠在一起。他只知道出门前,祖父特意把自己抱在膝上,认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蝴蝶领结,严肃地告诉自己——

“景吾,去了藤田宅,要遵守礼节,绝对不能耍少爷脾气,知道吗?”

从出生起就富得流油的迹部景吾虽然只有五岁,但自认已经见过不少的大人物,可祖父这样在会面前一板一眼地教育自己还是第一次。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乖巧地点点头。

他本来很期待这一次的出行,然而踏入藤田宅的第一秒,他就意识到——他不喜欢这儿。

也许来到这儿的时候恰好是阴天,整个天空都是暗沉沉的,哪怕这儿有树干苍劲久经风霜的古松,有一泓宽阔宁静的中心湖,湖上还架着可以用来避厄的八桥,但总给人一种压抑的,让人不能肆意呼吸的窒息感。

大人们需要谈事,身为小孩的迹部景吾被放任自由,一个人在到处都看起来差不多的地方瞎转,没过一会儿,他迷路了。

他茫然地在四处探路,直到遇上了坐在连廊发呆的藤田树里。

他还记得,她穿着一条红色背带连衣裙,里面搭着娃娃领白衬衫,头发是很显乖巧的波波头,像极了女儿节的人偶。

他走到她面前,因为是同龄人,所以用的是一贯傲娇嚣张的语气,“喂,你也是来做客的吗?”

“你是客人吗?”藤田树里看了他一眼,然后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摆,朝他微微鞠躬,很有礼貌地说,“我是藤田树里,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迹部景吾囧在原地,因为出生在英国,他的好友多数只会跟他say hi,想起祖父的嘱托,立马站直,也朝她微微鞠躬,“迹部景吾,请多指教。”

很快,她领着他来到和室前,身为主人的她为他打开移门,他朝长辈打好招呼后一溜烟跑到自己父亲身边,却看到站在移门处的她没有站起来,而是跪坐在地上,用膝行慢慢挪动到自己的垫子上。

他睁大着眼震撼地盯着她怪异的行为,又疑惑地看向自己的父亲,迹部巽给他做了个“嘘”的口型,示意他不要说话。等他离开藤田宅后,他的父母才告诉他,这是旧公家的规矩,如果有客人来,女性在和室内走路是会被视为粗鲁的行为。

“哈?”迹部景吾一脸不解。

他果然不喜欢这儿,就是个怪地方。

2

“今年的生日又是和藤田家的大小姐一起过的哦,景吾。”

离十岁生日还有两天的时候,远房亲戚来到迹部本家看望祖父。

“上一次生日我就想说了,景吾和藤田家的小姐站在一起,简直是金童玉女。”一个姑妈笑着打趣,“如果以后他们两个能成的话也很不错啊,多般配。”

姑妈弯下腰问他,“景吾,以后让你娶树里小姐做妻子,你说好不好。”

迹部景吾答得很痛快,“不要。”

姑妈愣了愣,“为什么,树里小姐不漂亮吗?”

她确实很漂亮啦,迹部景吾扯扯嘴,童言无忌地说,“她太无聊了。”

真的很无聊,像个娃娃一样,没什么脾气,跟她说话每一句都回得特别认真。

“景吾。”身旁的迹部幸三郎突然出声,“藤田家的大小姐不是你能这样评价的,注意分寸。”

迹部景吾一愣,老老实实地不再说话,他一直很崇拜自己的祖父,他的祖父在战乱年代出生于印尼,父亲在童年时因为难以接受同胞的所做作为选择吞枪自杀,他的母亲是一位荷兰人,在因霍乱去世前,将他扔到了开往英国的难民船上,之后,他在那儿收获了第一桶金,于60年代回到自己从未踏足过的父亲的家乡创立了迹部证券,又将它扩张成了迹部财团。

在迹部景吾的眼中,祖父的话就是圣旨,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祖父那么尊重藤田家,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点点头。

3

“他居然说我们景吾是混血杂种。”

“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日本的上流社会都传开了,这让我们迹部家以后怎么抬头做人?”

恰好路过会客室,里头大伯迹部艮的叫喊声钻入耳中。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被祖父钦定为继承人,在迹部艮的心里,他还只是自己亲爱的侄子。

“呵,他们藤田家有多了不起。”迹部艮冷哼一声,“表面上和我们客客气气的,实际上从来没有把我们当人看,是,我们景吾配不上他们家的大小姐。”

“都21世纪了,还沉迷在他们长州藩的过去呢。”

“景吾?”迹部艮一回头,正好看到迹部景吾怔在门口。

“景吾君,好久不见,你最近还好吗?”

喧闹的上野动物园内,她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没有以前的礼貌大方,而是有些局促扭捏。

迹部景吾已经比她高了半个头还多,垂下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清楚藤田家变故的他只想到了那一句“混血杂种”。

你也是这么想的吗?和你的家人一样?明明你的祖母每一次都是和颜悦色地欢迎自己,口口声声说把他当成了亲孙子那样照顾,明明你的大伯在每一次生日宴上都会给他送上精心准备的礼物,再亲切地抚摸他的发顶,去年更是送了一柄历史悠久的中世纪短剑。

可背地里呢?看不起他祖父底层的出身,看不起他们家因为时代的不幸而诞生的复杂血统。童年时在伦敦被嘲笑的阴影不断往上涌,虽然他一向不喜欢藤田宅的氛围,但从五岁起的亲密交往,他还是感到自己被背叛了。

他说不出什么好话,几乎不受控地吐了一句,“我认识你吗?母猫。”

藤田树里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目光颤动。

看到她微红的眼眶,他愣了愣,意识到自己后悔了,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一个利落的跨步与她擦肩而过。

4

“宴会结束了,我们走。”

见证完青学的胜利,他威严十足地下达指令,大步流星地转身往场外走。

转身的同时,他瞥到了两年未见的身影。

她穿着立海大的制服,却没有坐在立海大的人群中,一个人站在离出口不远的地方,遥遥望向场内。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她视线聚焦的是幸村精市。

——她和幸村什么时候扯上的关系?

困惑生起,于是又转头打量她,很清楚地看到她正在擦拭眼角的泪珠。

很显然,她在为幸村精市落泪。

意识到这个,胸口有一种说不清的怪异感。

“你在看什么?迹部。”忍足侑士注意到他的停顿,疑惑地询问。

“啊,没什么。”他还是不羁的口气,迅速将自己目光收回,带领冰帝的众人继续往前走。

之后的两三年,他几次在关东大赛和全国大赛上遇到她,升入高中后,留着长发的她坐在了立海大的观众席上,和周遭的女生打成一片,一边看比赛一边和她们愉快地聊天,神采飞扬,比曾经的藤田树里要表情丰富得多。

但一旦幸村精市踏入赛场,她就会缄口不言,神情凝重地看完整场比赛,在确认幸村精市赢下比赛后,才会放松地吐一口气。

只要是幸村精市的比赛她都是这样的表现,无一例外。

5

“你在干什么,慈郎?”很好,今天没有抓到这只小绵羊在训练时睡觉,可是他竟然玩!起!了!手!机!

慈郎揉揉他满是困意的眼睛,眨巴眨巴,“丸井君说他在校园论坛上发了美食打卡的帖子,我在给他点赞。”

他说得好理直气壮!

呵,又是丸井,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大家长迹部景吾恨铁不成钢地扶额叹气。

他无奈地指指场下,“你,下去和日吉打一场。”

好不容易薅到不睡觉的绵羊羊毛,才不会就这样让他快乐地刷手机。

“啊?”小绵羊心不甘情不愿,“我还有好几个帖子没点赞呢。”

他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那迹部桑,你能不能帮我点赞顶贴啊。”

开什么玩笑?他?他一打响指,刚想叫桦地,哦,桦地被他叫去给宍户进行体能测试了。

他看了看场内任务满满的社员,最后认命地说,“手机拿来,打球去。”

小绵羊大声感谢,顺手给迹部塞了张好人卡,拿起球拍兴高采烈地往球场里冲。

迹部景吾咬牙切齿地滑动界面,不是,他怎么就答应做这种事了?

他还是太纵容他们了。

得加练。

忽然,一个回复过千的帖子让他的手指顿住。

《论北川树里暗恋幸村精市始末》

6

“啊,这不是冰帝那位赛前打响指扔外套无比自恋的部长阁下吗?您的大驾光临真是使这儿蓬荜生辉。”

嘲讽又炸毛的语气,好像是看他不顺眼的陌生人,迹部景吾脸色一沉,又忍不住瞥她一眼。

墨灰色的毫无剪裁的大T,一条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宽松裤,浅灰色高层次锁骨发,一副中性至极的打扮,要不是她的五官足够精致漂亮,乍一眼看都认不出她是女生。

这还是藤田树里?

“侑士,她是不是就是你手机壁纸上的那个女人?”

喝咖啡的手停顿住,本来对眼前闹剧置身事外的他因为这句话被吸引注意。

将目光投向并肩而坐的两人,两个人的脸色都不自然,很明显发生过什么。

不知道是什么感受,明明应该和她不再有交集,她却莫名其妙地以另一种方式重新踏进了他的生活圈。

她和忍足下意识的对视在他的眼里有些扎眼,“所以,忍足,到底是怎么回事?”

时隔五年,她终于再度向他投下直视的目光。

但曾经的礼貌,温和,甚至有些大和抚子的恭顺不见踪影。

现在的她,眼神犀利,疏离,挑衅。

很不一样,又很鲜活。

她很快将目光收了回去,眼中只有忍足的倒影。

7

“听说树里和你的部员交往了?”

暑假,他在蝉鸣的伴奏中陪伴祖父下将棋,听到祖父的询问,布棋的手在空中停滞了几秒,又果断地落下,“是的,祖父。”

“但是我怎么听说,高山家准备和藤田家联姻。”迹部幸三郎疑惑地皱皱眉。

迹部景吾没接话,可他的祖父像一个八卦的老顽童,“你觉得树里酱和谁更般配,你的好朋友还是俊也君?”

迹部景吾无奈地用下巴点点棋盘,“祖父,再不专心的话我就要赢了。”

他的祖父干脆将棋子一丢,“没事,反正我这把老骨头早就下不过你了。”

他乐呵呵地拿起茶壶开始品茶,摆出深思熟虑的样子,“树里还是和俊也君更般配点,对吧。”

“树里既然回到了藤田家,就注定她和那个忍足君走不长,忍足君一家都是不问世事的学者气质,和藤田家太远了。”

“祖父,树里和忍足的感情很好。”奇了怪了,老爷子今天怎么就揪着这个话题不放了。

“哦。”迹部幸三郎无所谓地哦了一声,忽然,在棋盘上炮打回头,猝不及防地反将了他一军。

他笑嘻嘻的,像个和蔼的老人,“那你现在还喜欢树里酱吗?”

“其实我们也可以争取一下藤田家,与其便宜高山家,还不如便宜我的孙子。”

迹部景吾一边不满自己的败局,一边神色不自然地抽抽眉毛,无语地反驳,“祖父,我什么时候喜欢过她?”

记得从小到大我就没说过自己喜欢她吧。

迹部幸三郎狐疑地看他一眼,收拾收拾棋盘上的残局,“对了,东大和剑桥,你准备选择哪一个?”

8

从旖旎的梦中惊醒,耳畔是阿玛菲海岸的浪潮声,稀碎的晨光透过纱帘映在白色的被单上,他将蚕丝被拉扯过头顶,又冷着脸将它撂下。

他大概是疯了,做这种梦。

将手搭在眉眼处,闭上眼微微叹了口气,昨日透过门缝的雪白又浮现在脑海。

蹭地一下起身,给自己猛猛灌了一大杯冰水,踱步到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人声喧闹的海岸线,迹部景吾一个人躺在躺椅上享受阳光,突然半闭的眼前光线被遮挡,睁开眼,是树里。

她自然地在他旁边的躺椅上躺下,“你怎么没来吃早饭,早上在餐厅都没有看到你。”

“本大爷有专人送到房间。”

“哦,真有钱。”

侧眼看她,她穿着一件海滩上常见的吊带碎花短裙,V字领开得很低,裙摆一路快敞到大腿根,在满眼泳衣的沙滩,她穿得已经算保守,但他还是不自然地别过脸。

“忍足呢?”他第一次觉得,和她独处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去租冲浪板了。”她坐起身回头往店铺望望,“还在排队呢。”

“景吾,我说你怎么都不跟我们一起活动?”

“本大爷没兴趣做电灯泡,再说了,明明是你们一声不吭跑来打搅本大爷的独处时光。”

他的语气嚣张,树里却咯咯地笑,“你该不会是产生了什么步入成年恐惧症吧。”

他没说话。

树里笑出了声,“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景吾酱。”

腾地一下坐起,直冲冲地看向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树里见他面无表情,神情一顿,“怎么了?”

“别这么叫我。”他冷冷地说了一句,站起身,将搭在身上的衬衫脱下,一把盖到她身上。

“干什么?”树里奇怪地把他的衣服扯开。

“你不嫌太阳晒吗?”

“哈?”

“侑士都不管我,你管我?”

迹部景吾没回她,一个人踩着沙子往度假酒店的方向走去。

10

“听说你要去剑桥了?”

即将毕业,树里来冰帝找忍足,作为小提琴手的忍足正在为毕业典礼上弦乐团的演出排练,她就干脆在迹部景吾的学生会会长办公室等他。

迹部景吾在整理文件,为交接做准备,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声,“啊嗯。”

树里努努嘴,“真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你居然没去牛津,没想到你是一个有信仰的人。”

“哈?”迹部景吾扯扯嘴角,什么万年老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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