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秋的眼睛微微抽动,不过几秒,便有泪溢出。
随眼泪一滴滴掉落,她的肩膀也止不住起伏,愈加的剧烈。
承淞慢慢站起身,他头一次感到慌了神,可还没等说话,植秋掉头,迅速离开了这里。
桌子上,只留下一碗还没吃完的鱼面,正冒着热气。
自这件事后,承淞每每靠近植秋,植秋总会撇过头去。
他喊她,她才会淡淡回头,眼神也轻描淡写,尽是疏离感。
尽管植秋还和以往一样,对他的态度依旧如常。
承淞心里却像扎了一根针。
他与她的距离总是远远近近,从没有定数。
他从没有奢望什么。
家里争吵不断,承淞和植秋都渐渐习惯,高二的上学期,学业日益繁重,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文娱汇演的主角,也成为了新一届高一的学生。
女生们的话题从衣服、首饰和头发,逐渐过渡到哪一道题该怎么做。
在一节数学课以后,植秋忽然问薛卿:“我今天这件衣服好看吗?”
薛卿看了植秋一眼,说:“挺好的。”
除此以外,再无他话。
承淞抬起头,他看着植秋,他记得这件衣服,正是一年前那件雪白的大衣,彼时植秋穿着这件衣服,簇在人群的中央,像公主一样。
这天傍晚,教室里沸反盈天,植秋沉默地收拾了书包,席莉喊她:“秋,我们一起去小书店看看吧。”
小书店开在学校里,闲暇时间最受欢迎,植秋摇了摇头,说:“今天先不去了。”
“你今天有事吗?”
植秋答得干脆:“嗯,有事。”
她背上书包,向席莉她们道别,踏着余晖走出了教室。
承淞望着门口,有点出神,一群男生哗啦啦走近,挡住了承淞的视线。
“承淞,走,去打篮球。”
他怔了一下,再望向门口时,植秋已不知所踪,承淞站起身收拾书包,将包单肩扛着:“今天我先不去了。”
“你搞什么啊,好不容易才凑够了这么一批人,哎,你去哪儿去——”
他心里砰砰跳,莫名感到烦乱,承淞追到马路上,才看到了路对面的植秋——她那件大衣太显眼了,在一派灰暗的冬日里,像移动的雪。
承淞跟在植秋的身后,跟她上了地铁,地铁里人满为患,他站在不远处,跟着一起坐了六站,掠过晃动的人影,承淞看到她的耳机线,颤颤巍巍,随时要坠落似的。
“前方到站,淮水西街——”
门开后,植秋收了耳机,头也不回地下了车,承淞不得不一边说着借过,一边跟上植秋的步伐。
他始终与她保持着一段距离,等坐了电梯到地面,天已经黑透了。
淮水西街灯光很暗,无数的巷子延伸出来。小店霓虹明明灭灭,偶有男人出门,点了根烟,在路上眯着眼,睃视着人群。
植秋路过这些人,向一条小巷子去了。承淞的脚步加快,直至站在了那条巷子口。
一个男孩向植秋打招呼。
“植秋。”
植秋脚步一滞,很快奔那个男孩而去。
“哎,慢点。”
男生扶了植秋一把,她一站稳,便很快与男生攀谈。
显然与男孩熟稔。
承淞看不见植秋的表情。
隐约里,他只能看到男生的笑意,周围的空气里,还有一股似有若无的烟味,承淞回过头,烟味呛得他眼睛发酸。
他忽然有点后悔。
承淞面无表情,准备离去时,忽然听到植秋的一声:“宋渊!”
声音急促,划破寂静,承淞再次回头,只见那男生握着植秋的肩膀,脸上还在笑,那笑与方才无异,只是多了几分轻佻,那原本扶在植秋胳膊上的手,也转移到了她的肩膀上。
承淞的血像涌到了头顶。
他走了几步,又加快了速度,直到了两人跟前。男生才反应过来,一瞬间,他的脸上便挨了一拳,他呸呸两下,对上了植秋错愕的目光:“你男朋友?”
“不,不是。”
植秋瞪大眼睛,看向承淞:“不是我的男朋友。”
宋渊终于与植秋闪出段距离,笑意全无。
“真没意思。”
这是他今晚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宋渊。”
植秋跟上前,还想要解释,承淞拉住她:“植秋,你大晚上的来这里,就是为了见这个人吗?”
“我不用你管!”
植秋甩开承淞的手。
“植秋。”
承淞耐下性子,他深呼吸了下,忍住去追那男生的冲动。他看着植秋的眼睛,在灰蒙蒙的夜色里,她的眼睛亮得出奇。
“那男的是谁。”
植秋不说话。
“我问你那男的是谁!”
承淞声音提高了一个度,划破了长夜,植秋慢慢扭过头,终于正视他。
只是她眼睛的底色,仍是冷漠的。
“不用你管。”
“你大晚上的跑到这么一个地方。”
承淞随手一指,植秋目之所及,皆是形散神销的男人。
“就是为了来见一个对你动手动脚的男人?”
“承淞!”
植秋大喊:“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