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一旁的孙正德竟然激动的站了起来。
“太子殿下真乃君子之风!”
他满脸敬佩,活像伯乐找到了自己的千里马。
“殿下所言极是!用刑确非良策!严刑之下,难免有失偏颇,更恐有伤天和,有悖圣人教化之道!”
“此案疑点虽多,但正如殿下所言,当另寻确凿证据,方为正途!殿下思虑周全,老臣佩服!”
赵文渊坐在那里,看着孙正德那副激动得胡子都在抖的样子,听着他那发自肺腑的赞叹,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嘴里更是苦涩得如同嚼了黄连。
他太清楚孙正德的为人了!
这老头儿,是朝中出了名的老派清流。
他不结党,不营私,不贪财,满心满眼都是“祖宗礼法”和“圣人之道”,迂腐是真迂腐,倒也是这浑浊官场里为数不多的真正清泉。
可正因如此,他才更容易这位精通权术,深谙人心的储君利用!
太子那番话,句句都戳在孙正德信奉的“仁政”,“慎刑”,“重证据”的点子上,轻而易举就把这个脑子转不过弯来的老头儿当枪使了!
孙正德还浑然不觉,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
赵文渊心中哀叹,像是顷刻间老了十岁。
老孙啊老孙,你这脑子怎么就这么木呢!
太子这哪里是仁德深厚?
他分明是怕那几个废物点心扛不住刑,把他给供出来啊!
萧祐看着孙正德那副激动得恨不得立刻为他著书立传的模样,心中得意更甚。
他状似谦逊的摆了摆手,语气愈发温和 。
“孙大人过誉了,本宫亦是就事论事,唯恐严刑之下,屈打成招,反失公允,有违圣人之训罢了。”
说到兴头上,他又是一让:“当然,若本宫此举有何思虑不周之处,孙大人身为都察院重臣,大可参本宫一本,教教本宫规矩,如此也不失为一段佳话啊。”
他当然知道孙正德不可能真正的参他,所以也不介意放低一些姿态,为自己挽回一些名声。
然而话音刚落,就听到了让他懊悔不已的话。
“殿下虚怀若谷,真乃仁德宽宏之典范!”
孙正德闻言,激动得胡子又抖了起来,他猛地一揖到底,声音洪亮。
“殿下既有此心,老臣责无旁贷!”
“待此案了结,老臣定当详查殿下今日言行得失,若有丝毫逾矩不妥之处,必定秉笔直书,具本上奏!绝不负殿下殷殷期望!”
此言一出,萧祐脸上的笑容一僵,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瞬。
他本意是客套两句,以退为进,哪想到这老顽固竟然当真了?
这老匹夫……真是迂腐到家了!
萧祐心中暗骂,一股憋闷之气涌上心头。
不过,这点小小的“意外”吃瘪,与利用孙正德成功堵住萧闲用刑之路的巨大收益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于是他迅速调整表情,努力维持着欣慰的神色:“孙大人真是……忠直可嘉。”
只是那语气,怎么听怎么怪异。
一旁的赵文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只剩了一声颇为无力的叹息。
坦白来说,太子这手段确实不够光明正大,甚至有些下作,竟然想到利用孙正德的迂直来达成封口的目的。
但他不是初入官场的毛头小子,心中太明白如此手腕才是合格的储君,这份洞悉人心,不择手段达成目的能力,正是帝王心术的核心。
反观萧闲,赵文渊望向那个那个依旧气定神闲的身影时,居然带了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惋惜。
从开审以来,萧闲一路过关斩将,见招拆招,屡出奇策,每一次都能在绝境之中逆风翻盘,其中所展现出的才学,智谋,心性都足以让他们所有人震撼。
只可惜,在这盘根错节,处处皆是规则与陷阱的权力棋局中,想要一份干干净净的清白实在是太艰难了。
卑鄙!实在是太无耻了!
许回舟眼睁睁看着萧祐居然用这样虚伪龌龊的手段为自己开脱时,心中疯狂翻涌的恶心和憎恶差点让他当场吐出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居然能骗得了孙正德,也不知道明明那么多证据都摆在面前了,为什么那些人还是装作看不见?
这朗朗乾坤为何会变得是非不分黑白不明?
恰在此时,一阵穿堂风倏然掠过肃穆的公。
玄色的衣袂在他的视野边缘轻轻拂过,带来一丝冷冽又沉稳的气息。
他下意识地抬眼。
风过处,玄色衣袍的下摆缓缓垂落,归于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