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一饭之恩’，‘一席之惠’，确有其事，除此之外，李侍郎所言种种‘情深义重’，‘心意相通’，恕令宜闻所未闻，更不敢领受。”

“一饭之恩？”

“流落街头？”

“李家的大公子居然昏倒在万松书院门口当乞丐？”

出乎所有人预料的隐情再一次引爆了公堂，也让坐审的各位都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聚焦在面无人色，抖如筛糠的李清源身上！

要知道，李家虽非顶级门阀，却是京都名门，家底不菲。

而李清源身为嫡长公子，未来的家主，怎么可能沦落到需要去万松书院门口当乞丐，靠年幼的陆小姐施舍一饭活命的地步？

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李家何等不堪入目，惊天动地的家族丑闻？

李清源的瞳孔更是缩成了针尖，难以置信地瞪着堂中那个素衣如雪，神情淡漠的女子，只觉得一阵极致的羞耻和疯狂的怨毒直冲天灵盖！

她怎么敢的？

她怎么敢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这件他拼尽全力想抹去的，最不堪回首的耻辱，在这万众瞩目的公堂之上，当着太子、亲王和三司重臣的面，就这么赤裸裸地抖落出来？

完了！这下全完了！

就在李清源觉得天塌了的时候，高堂上的萧祐却轻轻的笑了出来。

那笑声温润平和，仿佛只是听到了什么无伤大雅的趣谈。

最后，他甚至还微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宽容的无奈神情。

“陆姑娘此言，当真是令人意外啊。”

萧祐的神色依旧维持着平日里的那份雍容气度，不疾不徐，如同春风拂面。

“只是李家在京都虽非显赫，却也世代簪缨，诗书传家，清源身为嫡长，更是自幼饱读诗书，养尊处优。”

“孤实在难以想象，李家会让自家未来的顶梁，沦落到需要流落街头，昏倒门前，靠陆姑娘幼时施舍才能活命的地步？”

他温和的目光落在陆令宜身上，笑意未减，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图穷现匕的审视，话语更是字斟句酌，绵里藏针。

“陆姑娘，孤并无质疑你之意，只是此事太过匪夷所思，且时隔多年，彼时你年纪尚幼，记忆难免或有模糊混淆之处？或许是记错了人？”

“又或许是…某些别有用心之人，借机生事，编造了这等耸人听闻的故事，试图污我朝廷命官清誉，动摇社稷根基？”

弦外之音虽未剖析明白，但他先是隔空同萧闲对了一眼，再落回陆令宜身上时，这其中的矛头指向昭然若揭！

赵文渊、王铮和孙正德都心知肚明，他这分明是在用李家的“常理不可能”和陆令宜的“年幼可能记错”来否定事实，更是在用“污蔑朝廷命官”，“动摇社稷”这样的大帽子，威胁陆令宜改口或退缩！

这看似温和的质疑，却比直接的怒斥更令人胆寒。

陆令宜冰雪聪明，岂能听不出这温言软语下的森冷威胁？

可是面对储君的威胁，她只能垂首而立，微微蜷了蜷指尖，用无声的沉默坚持自己的立场。

就在双方在进行一场暗处的拉扯交锋时，一道仿佛来自天外的声音格格不入的闯了进来。

“皇兄此言差矣。”

萧闲的声音卸去了一贯的懒散随意，顷刻便搅散了萧祐蓄力营造的压抑氛围。

“陆小姐并非犯人，亦非嫌犯，她是应三司之请，为澄清疑案，还真相以清白而来。”

他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每一个字都敲在公堂肃穆的基石上。

“如此贵客，岂有久立堂下回话之理？此非待客之道，更非三司会审应有之义。”

不等萧祐反应，他便直接转向一旁侍立的衙役，命令简洁有力，不容置疑：“看座。”

衙役如蒙大赦，慌忙搬来一张铺着锦垫的太师椅，小心翼翼地放在陆令宜身后。

这个位置，无形中将她从被审视的境地中托举出来。

做完这一切之后，萧闲才看向陆令宜，语气平和，却是字字掷地有声。

“陆小姐，请坐。”

“今日你能来，便是对这桩冤案最大的支持，想起什么便说什么，记不清的也无妨，你只需陈述你所知的事实就够了。”

话音未落，他的低眸掠过四方，任凭周身的肃杀之气横扫全场。

霎那间，所有试图施加干扰的目光都为之一窒。

“放心，有本王在此，没有人能逼你说任何你不想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