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源也被萧祐这番看似替陆令宜主持公道,实则将其推入更加艰险的绝境的话点醒了。
是啊!他还有那个最大的把柄!
陆令宜这贱人敢揭他的老底,他就要她一起陪葬!
一念至此,他的眼中立刻爆发出了一种扭曲的亢奋,身上的疼也感觉不到了,连带着声音都高了几分。
“太子殿下明鉴!下官方才确实情急失言!但下官攀扯陆小姐……不,是提及陆小姐,绝非空穴来风,更非有意污蔑!”
他的目光转向陆令宜,像是在看一个顽劣的孩童。
“令宜,别再使小性子了好不好?此案关乎我亲弟成儒的冤屈,关乎许回舟这凶徒是否能伏法,你不能再意气用事了。”
怕萧闲再发难,他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气说完了所有的腹稿。
“成儒下葬当日,我的的确确是去了万松书院,而且就是去与陆家交换庚帖的,此事千真万确!”
“陆小姐,那日你虽未亲自出面,但令尊陆山长,还有府上的管事,皆可作证,你我两家议亲之事,虽未大肆宣扬,但也绝非隐秘,你岂能否认?”
他静静的看着陆令宜,将陆家上上下下都拉了出来,无声的施压,但凡她敢否认,他就要把那夜的事捅出来!
到时候,可不仅仅是她自己,连同整个陆家都要被人戳脊梁骨,他不信她真敢豁得出去!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一改先前的畏惧不安,甚至还主动催促了起来。
“令宜,事到如今,你还想隐瞒吗?人命大过天,为了查明成儒的死因,为了还无辜者一个公道,为了不让真凶逍遥法外,请你据实相告吧!”
话到最后,还不忘将巨大的道德压力砸向陆令宜,连沉默的选择也不留给她。
既然她敢在公堂之上给他难堪,他就要好好教训一下她!
让她知道什么叫夫为妻纲!
就在他以为自己狠狠的拿捏住陆令宜的时候,那道让他不寒而栗的声音却再次响了起来。
“喂喂,李清源,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萧闲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一字一句宛如重锤碾过他紧绷的那根弦。
“陆小姐说她跟你没关系,不认识你,这句话需要本王现在刻在你的脑门上吗?”
“七弟……”
“皇兄!”
而一旁刚要打圆场的萧祐还未分说,就被萧闲截口打断。
“皇兄今日是案子审久了,脑子也跟着糊涂了?”
“一条疯狗在街上胡乱咬人,难道被咬的无辜路人,还要自省为何会被咬吗?居然还要被质问是不是自身不清白才招来疯狗,这听起来不荒唐吗?”
“疯狗咬人能有什么道理可言?不过是因为它本身就是条疯狗罢了,受害者何错之有?又何必破腹自证?”
萧祐倒是料到萧闲不会善罢甘休,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他如此抢白讥讽还是让他有些难以忍受。
只是刚想发作,不免又想到御书房的前车之鉴,他属实是怕了这个疯子。
于是思索再三,只好闭口不言,顺带装作若无其事一般又让人上了盏好茶。
倒是陆令宜被他这番颇有些大逆不道的“疯狗论”弄了个始料不及,破天荒的露出了几分忍俊不禁的笑意。
这位宸王殿下,还真是同传闻中模样大不相同啊。
她今日孤身前来,本是做好了以一身承受所有腥风血雨的准备。
然而此刻,宸王殿下离经叛道的维护,许回舟那清瘦却挺直的身影,乃至堂上部分官员眼中重新燃起的清明,都让她尘封的心湖泛起了波澜。
汝道不孤。
这四个字悄然浮上心头,也化作一股更沉静也更坚定的力量。
她再次站了起来,声音清越,如同玉石掷地。
“太子殿下,宸王殿下,诸位大人。”
“正是因为此案人命关天,所以民女才会未经三司正式传唤,便贸然前来。”
“而民女之所以甘冒此大不韪,行此僭越之举,并非为了同这些莫须有的污名构陷纠缠。”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像是要将胸中的浊气尽数吐出。
“而是要状告礼部侍郎李清源!”
“状告他谋杀亲弟李成儒!”
“状告他栽赃嫁祸无辜书生许回舟!”
“状告他欺君罔上,扰乱公堂!”
“而我陆令宜,便是此案的目击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