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萧闲的声音再次响起。
“陆小姐心思缜密,所言句句切中要害,铁证如山,不过,本王还要感谢李侍郎一件事。”
“感谢您那位宝贝弟弟,以及这几位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挑剔金贵,吃不惯醉仙居的粗茶淡饭。”
他慢条斯理的拖长了语调,饶有兴致的欣赏着李清源瞳孔中骤然放大的恐惧。
“所以那夜的酒菜,不仅是自备的,还是您这位‘关怀备至’的好兄长亲手准备的,如此一来,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萧闲的声音不疾不徐,落地的每一个字却像末日丧钟敲响在李清源心头。
“您做事确实谨慎,唯一知道这件事的还是跟在你身边十几年的老仆李忠。”
听到“李忠”的名字,李清源仿佛被晴天旱雷劈中,整个人重重一颤,豆大的汗珠不停的滚落。
“哦,或许在场的不少大人都认得他。”
说到这,萧闲的目光漫不经心的看向了萧祐,二人隔空对视了一眼,后者面色冷肃,不情不愿的别开了视线。
“李忠替你打理见不得光的勾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谓是再衷心不过,只可惜,这次之后,你怕不稳妥,竟然想灭口。”
他拖长了语调,摇了摇头,语气是说不出的讽刺。
“兴许是人非草木吧,李侍郎到底还是手下留情,把人扔在乱葬岗时,竟还留着一口气,本王的人刚巧路过带来了他,您现在想见一见这位老伙计吗?”
这位关键人证的出现,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顷刻便封死了李清源所有的退路。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他胡说!这些人都是来诬陷我的!”
李清源彻底崩溃了,他脸上所有的血色瞬间褪尽,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涕泪横流,语无伦次。
万念俱灰下,他猛地转向高台之上,手脚并用地向着太子萧祐的方向爬去,如同一条绝望的瘌皮狗,发出凄厉的哀嚎。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救我!是宸王他陷害我!是他联合这个毒妇还有那个穷书生一起做局算计我!殿下您要明察啊!”
“我对您还有用!殿下!求求您!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他哭喊着拼命磕头,先前金玉堂皇的形象碎了个彻底,只剩下最原始丑陋的求生本能。
这摇尾乞怜的一幕,让满堂宾客看得目瞪口呆,心中那点对礼部侍郎的最后一丝敬畏也荡然无存。
而萧祐端坐高台,脸色铁青,袖中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的嵌进肉里。
他看着脚下如同烂泥般哀求的李清源,只觉得无比恶心和棘手。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不仅把事情搞砸了,竟然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攀扯他!
救他?怎么救?
证据链如此完整,众目睽睽之下,他若敢出言袒护,立刻就会引火烧身!
但若说不救,又难保这个知道不少内情的蠢货狗急跳墙,亦是后患无穷。
此刻的萧祐只觉得骑虎难下,进退维谷,心中对萧闲和陆令宜的恨意更是达到了顶点。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萧闲从一开始就掌握了全局,之前的种种交锋,根本就是猫捉耗子般的戏耍!
而他,竟一直被蒙在鼓里,现在更是差点被这蠢货拖下水!
滔天的怒火和极致的憋屈几乎让他失控,但他更知道,两害相较也只能取其轻。
一念至此,他猛地一拍案几,厉声喝道: “李清源!你罪证确凿,恶贯满盈,纵然是圣祖皇帝亲临,也绝无为你开脱之理!尔等不思悔过,竟还妄图攀扯他人,是想罪加一等吗?”
李清源已半疯,但多年官场浸淫,对这等隐晦的机锋仍有本能反应。
他知道眼下自己只剩下太子这一条活路,万万不能开罪他!
思绪几番辗转,李清源还是把心一横,将满腹血腥又压了回去。
为防节外生枝,萧祐又转头向三司施压。
“赵大人!孙大人!王大人!案情已然明朗,铁证如山!此等弑亲嫁祸,欺君罔上的穷凶极恶之徒,难道还要容他在这公堂之上继续咆哮,玷污朝纲吗?还不立刻处置!”
赵文渊心中暗骂太子翻脸无情,但也知形势比人强。
纵然心中再不情愿,他也只能小心翼翼地上前请示。
“太子殿下,宸王殿下,李清源固然罪大恶极,但其身为朝廷正三品大员,依律……依律需得先行收押,将其罪状明细整理成文,上奏陛下,由陛下御笔朱批,方可最终定谳处置。”
“我等实在无权当庭处决一位侍郎啊,不如先将案犯收监,详加审讯,待陛下圣裁?”
他这话既是说给太子听,更是说给萧闲听。
萧闲自然知道赵文渊的难处,也明白律法流程如此,他今日目的已达,并不想过度逼迫三司。
于是他淡淡瞥了一眼瘫软如泥的李清源,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也罢,若是他那便宜老子拎不清,大不了他再去天牢一趟,亲自送这老小子上路!
一念至此,他便大发慈悲的摆了摆手,给了他这个顺水人情。
“赵大人是主审,按律法章程办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