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渊如蒙大赦,暗暗松了口气,旋即挺直腰板,惊堂木重重一拍。
“来人!将罪官李清源摘去冠戴,打入天牢,严加看管!待本官将案情上奏圣裁!”
“学子许回舟,蒙冤受屈,现已查明,当堂释放!念你无辜受此牢狱之灾,特赏银五十两,以作安抚!”
众人心知肚明这赏银是看在萧闲的面子上表达的私心与安抚,心照不宣的并未提出异议。
“王爷明察!谢王爷!谢诸位大人!”
许回舟重重叩首,声音哽咽,一时百感交集,久久未能起身。
萧闲示意左右上前:“带许公子下去好生照料,请大夫仔细诊治。”
尘埃落定之后,京都府衙的人潮陆陆续续散去。
萧闲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心念微动。
他知道,案子虽然结了,但因此事而起的风波怕是久久不能平息。
尤其是萧祐今日吃了大亏,定然不会就此罢休,他必须把态度摆的更直白一些。
思及此,他转身走向一直静立一旁的陆令宜,在众人注视下,郑重拱手,声音温和却清晰。
“今日之事多亏陆姑娘深明大义,挺身而出揭露真相,才使得这桩冤案得以昭雪,此恩,萧闲铭记,夜色已深,姑娘受惊了,若不嫌弃,本王送姑娘出府。”
话一出口,萧闲已经暗叫一声不妙。
前世今生加起来他也没多少和姑娘打交道的经历,仓促之下也琢磨不出更妥帖的说辞。
而今面对这位盛名已久的京中闺秀,才察觉自己的行径实在是有些唐突孟浪。
陆令宜经过这一日的波橘云诡,此刻才心神稍定。
她蕙质兰心,只消片刻便明悟了萧闲的窘迫。
一时莞尔,难得带上了一丝调侃。
“王爷客气了,即便王爷如此讨好于我,只怕家父那里,我也无法为王爷美言几句。”
经她这一提醒,众人才想起来萧闲那在清流文官中堪称声名狼藉的形象。
不过经历了今日的诸多事端,再也不会有人再傻到以为他真是那个只会用蛮力逞凶斗狠的武夫。
萧闲闻言也不禁失笑,月光洒在他轮廓清晰的侧脸上,竟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冷峭,多了几分洒脱不羁。
“无妨,那本王只好期盼陆姑娘早日女承父业,执掌万松书院文脉,届时,本王在这文坛之上,也算有个能说得上话的人了。”
陆令宜迎上他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目光,心中微动,半晌之后,忽而郑重颔首。
“承君一诺,一言为定。”
无人能料想,今日公堂之上这看似不经意的一句戏言,却在日后成了现实。
陆令宜此生不再像原书记载的那样困于闺阁,受困于流言,而是以绝世的才华和非凡的勇气,最终执掌万松书院,成为天下敬仰的第一位女山长,开女子执掌文教之先河,真正做到了“女承父业”。
她的命运轨迹就在今日她选择挺身而出,直面淋漓鲜血与肮脏阴谋的那一刻,彻底扭转,挣脱了那原本可能隐于深宅,郁郁而终的旧册残章。
命运的齿轮,于焉悄然转动,铿然有声。
待送陆令宜出了府衙上了马车之后,萧闲正欲转身,却见萧祐信步走了过来。
“七弟,”萧祐的语气一如既往的熟稔,像是之前公堂之上的种种不曾发生一般平静,“今日折腾了这大半日,你想必也乏了。”
“眼看宫门即将下钥,你我兄弟正好顺路,不如同乘一车,也好即刻进宫向父皇禀明今日之事,如此一来,也省得七弟你再另行安排车驾了。”
萧闲目光微动,忽然觉得有趣。
还真不愧是原书男主,这城府倒是愈发精深了,刚吃了瘪,转眼就能若无其事地凑上来。
“皇兄盛情,却之不恭。”
萧闲从善如流,清风霁月一笑,端的是坦荡无畏。
二人各怀心思,登上了太子那辆宽敞华贵的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碌碌的声响。
短暂的沉默后,萧祐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
“七弟今日,当真是好手段,好威风。”
他指尖轻轻敲着紫檀小几,目光落在摇曳的灯影上,语气不温不火,似在随意感慨喟叹一般。
“闹了京兆府,传唤了三司,当众踹翻了礼部侍郎,最后更是以雷霆万钧之势,将一位正三品大员送入天牢待参。”
“只是自我大梁开国至今,这京都城里,怕是还从未有过这般……热闹的景象,父皇他老人家近年来潜心静养,也不知骤然听闻如此风波,龙体可能安然承受?”
他那便宜老子要是真这么通人性,也不至于是个为祸千年的老孽畜了。
一想到这死老登命硬的很,萧闲就觉得天道不公,当下耐心告罄,也懒得同萧祐继续装兄友弟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