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她心中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稍稍松动了些许。
见此情形,身后的学子们面上紧绷的神色也渐渐缓和。
“徐家到底还是要脸面的……”
“如此郑重,徐兄泉下有知,也该安息了。”
“宸王殿下施压之功,终究没有白费。”
棺木被稳稳抬过门槛,停于祠堂正中早已陈设好的灵台之前。
香烛点燃,青烟袅袅,气氛肃穆而庄重。
徐老夫人命人取来早已备好的祭文,由徐谡当众诵读。
柳氏听着那些陌生的近乎溢美的辞藻,心中五味杂陈。
她清楚的知道,这些对丈夫来说是有些言过其实的。
若没有这些,丈夫的冤屈又如何能被正视?
他一生高洁,为民请命而死,总该留下些什么吧?
只是脚下的青砖冷硬,头顶的烛火煌煌,香烟熏得她眼睛发酸,喉咙发紧。
仪式进行到一半,徐老夫人忽又抬手,命人捧上一物。
两名仆妇恭恭敬敬托着一方覆着红绸的木盘,缓步上前,随着徐老夫人老夫人亲手揭开,是一方漆黑锃亮的牌位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柳氏细细瞧去,只见上面赫然刻着:“故清慎公讳上茂下徐公之神主”,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慈母徐门秦氏老夫人立,嫡子徐茂,入嗣本脉,永奉香火。”
刹那间,满堂皆惊。
徐老夫人竟将徐茂记在了自己名下!
这就意味着徐茂从此不再是远房旁支,而是徐家嫡系的正式成员,他的牌位将与徐氏历代功勋卓著的先祖并列,享受嫡系子孙的供奉,而她的孩子们,将作为嫡系之后,得到徐家的庇护与资源。
而柳氏看着这一切,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明明已经得偿所愿为丈夫求到了哀荣,却总觉得是那么的不真实。
于是她抬起头,茫然无措的望向神龛。
此刻那方牌位正被两名族中子弟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安放于神龛之上。
它与那些谥号繁多的徐家先祖灵位排列在一起,崭新的漆黑与旧物的深沉形成鲜明对比。
然而只是短短一瞬,流水似的祭品和香烛被陆续端上,那方牌位便渐渐被淹没了。
它不再是焦点,不再被瞩目,只是静静立在那里,成为那片密密麻麻的灵位之林中微不足道的一员。
以至于她需要拼尽全力,才能勉强看清丈夫的名字。
那些谥号,那些功勋,那些华丽的辞藻,与丈夫的牌位一同排列,共同组成了这座金碧辉煌的徐氏宗祠。
光影浮动,满堂金辉,太亮太刺眼了。
柳氏站在其中,只觉头晕目眩,仿佛被什么力量攫住了心神,脚下虚浮,天旋地转。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是太累了,是太悲痛了,还是……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她心中碎裂了?
终于,她身形一晃,控制不住的向一旁倒下。
“柳娘子!”
身后两名仆妇眼疾手快,一左一右稳稳扶住了她。
徐老夫人也站起身来,面露关切,声音温和得如同春风拂面。
“这孩子,是太累了,这几日奔波劳顿,又伤心过度,身子如何受得住?快扶她下去歇息,好生照顾,不得有怠慢。”
仆妇们应声,便要搀着柳氏往外走。
珣儿紧紧攥着母亲的手,仰头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小脸上满是惊恐。
幼女被仆妇接过,抱在怀中,懵懂地睁着眼睛。
偏在此时,有人笑了一声。
徐老夫人脊背生寒,下意识的转过头去。
祠堂门槛外,那道白底银纹的身影正缓缓跨过门槛。
萧闲面上带着笑,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只有一片不见底的深潭,映着满堂烛火,却照不进一丝光。
“殿下……”徐老夫人稳住心神,“可是老身哪里做得还不够妥帖?”
“老夫人做得太妥帖了。”
他顿了顿,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孤思来想去,整个沥州城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比老夫人更适合做这件事。”
徐老夫人听着这番话,头皮却一阵一阵地发麻。
只是不待她出言斡旋,又听到下一句。
“所以,请老夫人上路,亲自去送一送徐茂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