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号楼顶层,姜浔望着窗外的斑驳树影身后的窗帘被风吹开,桌上放着刚刚审核过的校庆节目单。
在姜浔的记忆里,那年夏天的温度格外的滚烫,风也热热的,阳光像是能灼伤心脏。
——
江夏一中新生开学。姜浔记得很清楚,第一次和谭杪见面,他穿着破洞牛仔裤身上带着各种五金饰品坐下时咣当响。
姜浔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异,懂事有礼貌,他也时常觉得这是自己应该成为的样子。所以此刻的姜浔并不想和旁边这位正在听MP3的人打上交道,从一开始他就狭隘的把谭杪划分到不是一类人的行列。
谭杪从小叛逆生性自由,青春期热爱上了摇滚乐,嘴角挂着自以为的傲气,背着把琴在酒吧做狂热青年,常常旷课早退,完全不在意自己以外的人,以至于前一周的时间,俩人坐在一起连一句完整的对话都没有。
直到那一天,物理随堂小考。姜浔答完最后一道大题,正放松转了转脖子。
“喂。”
姜浔几乎是下意识的察觉到声音是从旁边的窗户传来,他看了一眼讲台上的老师,便往窗户外望去,教室在一楼,除了正在操场上上体育课的学生并没有其他人。
“喂,这儿!”
谭杪穿着件黑色涂鸦背心,脸上还挂着昨夜演出没有卸掉的眼线,偷偷摸摸蹲在窗户底下往外伸了伸脑袋。
“把桌洞的校服递给我,口袋里有东西小心点别掉了,最好包起来。”
姜浔瞥见杂乱桌洞里被人塞起来的校服,扯开线的口袋放着一包香烟和火机,他知道谭杪有抽烟的习惯,几次从他身边经过都带着没散完的烟味。
姜浔看了眼坐在讲台上的老师,趁不注意把校服包裹好递给了谭杪。第一次,姜浔做了件不合规矩的事,因为紧张,心脏跳快了几拍。
几天后,谭杪回来,从那件破烂的校服口袋掏出一根棒棒糖扔在了姜浔的课本上。
“喏,那天谢了。”
姜浔拿起看了眼,是葡萄味的。
两个人因为那件小事,开始有了对话。谭杪不逃课的时候也不听讲,睡不着觉就找姜浔说话,没什么事但就是要错落几句。
“就这么在意那几个破分。”
谭杪托着后脑勺,瞅着姜浔,他已经盯着摸底考的成绩一上午了。
“你要不换个新鲜的看,看看我的。”
谭杪嘴边的棒棒糖换了个位置,把自己的卷子啪一声就拍到了姜浔脸前,好整齐的一溜红叉叉。
姜浔拿开他的试卷把成绩单压在书里起身离开,这还是谭杪第一次见到姜浔身上出现这么压抑的气息。
傍晚红霞,刮着细风,谭杪提着一大半西瓜正往家走。
“凌子枫?”
“杪哥。”
凌子枫和谭杪初中同班,关系算是一般熟的朋友。
姜浔穿着家居服,站在二楼的小阳台上,凌子枫从空中接过一个黑色背包,鼓鼓囊囊的。
“你们这是干嘛呢?”
“姜浔他摸底没考好,门都出不了,让我帮他藏着点相机。”
“他还会拍照呢?”
谭杪垫着拖鞋的脚尖往二楼的方向看,正巧和姜浔对视了一眼。
“诶,请你吃西瓜啊。”
谭杪提溜起西瓜晃了两下,塑料袋哗哗响。
“拍的老好了。”
“他爸妈不让他玩相机?”
凌子枫非常认真地重重点了两下头,谭杪啧了声,这算什么事。
“管它呢。”
“不一样的。”
凌子枫把背包抱在胸前,语气里带着无奈。
姜浔坐在书桌前看着紧闭的房门,楼下的说话声渐远,停住的笔尖在试卷上浸出点墨水。
江夏虽然是个小县城但在城外的荒地有着国内最大的生物研究基地,姜浔的父母就在这里工作,出生在这么一个高知家庭,从小就被礼仪礼教束缚,高压下成长为别人口中的懂事小孩。
六岁那年姜浔随父母工作调动从北市搬来江夏,在幼儿园认识了和自己住在一条街上的凌子枫和楚雨烟。在只有父母训斥的日子里他交到了最亲密的朋友,找到了自己除了学习以外感兴趣的事情。
他偷偷攒起零用钱在二手店买到了人生中的第一台小数码机。
在无数生活的细枝末节中记录下四季交替的瞬间,藏着取景框后的所有情绪和悲欢,春天的盎然夏天的茂盛秋天的萧条冬天的残败。
那天父亲突然推开房门,从姜浔手里抢过还没来得及藏起来的相机,这次成绩的退步终于找到了合理的借口。
玩物丧志的声音不停地盘旋在头顶,被踩烂的相机,零件散落了一地,姜浔捂着脸颊直到深夜才敢无声大哭。
隔天学校。
谭杪把自己的MP3扔给了姜浔,黑白相间的配色还是最新款的。
“心情怎么样啊?这个给你,没事听听放松放松,别天天就知道学习。”
谭杪见姜浔没动,一把拿过MP3插好线,强行给他塞上了一支耳机。
“怕你听不了这么重,我昨天晚上特意下了几首比较轻缓的。”
谭杪平时听的都是死亡金属,鬼哭狼嚎一样一般人都欣赏不来。
“歌还行吧,找你帮个忙呗~”
姜浔侧过头,果然,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们乐队想报江夏的十佳歌手,那边说要拍什么海选视频,你帮我们录呗~”
“为什么找我?”
“你不是会拍照吗?还有设备,这不就赶巧了。”
“不行。”
姜浔把MP3收好线,塞了回去,谭杪看着他一脸决绝的样子,这家伙这么不好说话吗?
过了两天后,谭杪一脚蹬开姜浔的椅子把书包撂下和上次的态度截然不同,胸有成竹的明显是有了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