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给你说我不弹琴了,我就只是不去酒吧了而已。”
姜浔站了起来,谭杪的回答让他意外,所以那件事原来只是砸了把琴,而已吗?
“你那天当着我的面把琴砸了。”
谭杪四处躲闪开姜浔直勾勾的眼神,摸了摸脖子。
“那个时候,我太过沉溺在悲伤和自责里了,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后来冷静了一段时间,每天去医院看我爸,就坐在病房门口,窥探过几次生离死别,想通了很多事情人真的是会瞬间长大的。——反倒是你,自从我复读后你在学校里见到我,就像是遇见瘟神了一样当没看见绕路走,干嘛啊这是。”
谭杪见姜浔还在看他,想要伸过去的手突然尴尬地停在了半空,摸了摸鼻子,想起砸琴那天自己好像还说过类似这辈子都不想再见他的话。
“哦~就是,那个...害~我那个时候多傻逼,都是气话,你不能信了吧?”
后面三个字说的那是一个心虚。
姜浔心思敏感,他那么认真的一个人,又怎么会分辨。
——
一年前,江夏开家长当天,所有学生和家长都到齐了,除了谭杪。
班主任是个新入职场的年轻老师,她一直拿谭杪没什么办法,不管私下找他聊过好多少次,谭杪始终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睡觉旷课照不误。班主任原本打算在这次家长会后好好和谭杪家长聊一聊的,没想到家长会结束了谭杪家长都没到,拨通电话后才知道谭杪压根没通知他爸妈。
姜浔拿着收集上来的家长意见表,半路遇见一个夹着公文包神色匆匆的中年男人先他一步进了办公室。
“正好,谭杪爸爸这是我们班班长也是谭杪的同桌,你可以问问他,谭杪同学是不是经常旷课。”
姜浔走到桌边看着眼前这个和谭杪面容相似的男人,点了点头,他从不说谎。
“谭杪爸爸不是我说,真的要管管……”
谭爸和班主任聊完后走出来一脸愁容,把要回教室的姜浔在走廊上留住。
“那个小同学,你知不知道他逃课都是去哪?”
姜浔看着男人笑起来眼角的细纹,他记得谭杪说过今天是十佳歌手半决赛,现在人应该在愚人酒吧排练。
看姜浔欲言又止,谭爸用宽大的手掌拍上他的肩膀。
“孩子你放心说,我不会把他怎么样,就是想看看他平时都在干什么,我这生气是生气但更担心这孩子,我和你阿姨平时上班忙,没好好管他,孩子长大了要及时沟通,这也是我们做家长的失职,哎~”
看着和自己父亲年龄相仿的谭爸,姜浔被他的话打动,原来作为大人也是可以反省自己的,脸上写着责备但语句里却全是爱,这一刻姜浔有点羡慕谭杪了,他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和真正关心爱护他的父母。
那天阳光明媚,谭爸开着车按照姜浔的话正往愚人酒吧的方向行驶。
他是临时和领导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出来的,想着刚刚姜浔的话,“谭杪在愚人酒吧”,心情有些急躁起来,酒吧是什么地方,灯红酒绿鱼龙混杂。
脚下的油门踩了起来车速飞快,谭爸想跟住黄灯的尾巴驶过路口,不料和右转的货车相撞。
汽车被撞飞了好几米,侧翻在马路上,谭爸身上还系着安全带倒在一片血泊中,人在手术台上抢救了两天,头部受到重创一直在昏迷,差点下病危通知书了。
——
夜色渐浓,远处传来门卫大爷的催促声,谭杪看着姜浔率先走开的背影,为自己之前冲动说过的话懊恼。
“喂,我错了。”
姜浔不怪他,因为到现在为止,姜浔都觉得不该怪他,如果那天他没有告诉谭爸谭杪在愚人酒吧,可能就不会发生那场车祸。
“喂!”
即使是声量加了一倍,姜浔还是没有停住。
“我爸醒了。”
这句话像是在夜里突然席过姜浔脸上的一阵大风,瞬间暂停运作的感官再次启动,变得更加敏锐,整个人都更清醒了。
谭杪走了几大步,来到姜浔身边,语气认真起来。
“改天,带你去看他吧”
姜浔笑了,他是由心地开心。
谭杪颠了下肩带让它更牢固的挂在肩上,宽敞的臂展勾过姜浔的脖子轻而易举,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下。
“诶,你觉得我现在怎么样,是不是看着正经了很多,和你当时是不是还挺像的。”
姜浔摇了摇头,想从谭杪胳膊里挣扎出来。
“也是,在你面前和在他们面前又不一样,但我可不是做做样子,我是真的想好了,让我爸少操点心好好考个大学。我现在成绩老好了我给你说,第一呢。”
“复读,不是第一才丢人。”
谭杪抿着嘴松开了胳膊,他居然也有被怼的时候。
“还有我爸的事本来就怪不到你头上,你不需要愧疚。”
谭杪低着头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出那句迟来的话。
尽管是沉默,但姜浔眼底明显是被触动到了,他走上家门口的台阶,今天夜晚这么长只有这一句才是符合题意的。
古铜色的大门被关上,震的飞虫从草堆里卷起,一股脑就往亮光的玻璃上冲。姜浔回到房间后没有开灯,他看着窗户外的弯月,不管如何,在他心里,他永远对不起谭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