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和陆离舟在一起的第一个冬天。
贴吧热议的几篇帖子里还能翻到关于他们的讨论,“性格乖张的孤僻女和桀骜不驯的混世大魔王”,都不知道这是编排出来的第几个故事版本了。
体育馆外凛冬飘雪,陆离舟在室内的篮球场里短袖外只套了件单薄的球衣。他本来身高就有优势,躲避起身,投篮动作一气呵成,一连进了两球。
中场休息的时候陆离舟看好兄弟穿了双和平时风格不搭的球鞋顺带问了一嘴。
“你这鞋新买的?这么爱惜。”
“对象送的,今年不都流行圣诞节买礼物吗。怎么,没人给你买?”
“我要什么还需要别人送。”
陆离舟嘴上说是不在乎,起身就把脚边的球投进了篮筐里,这天是一点也不想再往下聊了。
十二月末将至,校门口的精品店,玻璃窗上贴满了圣诞老人的大头画报,挂着彩灯的圣诞树被摆在门口,店员特意把礼品盒和节日纸袋陈列在了最显眼的货架上。
林听原本是去店里拿很早之前订的杂志,一进门就看见一群人都围在货架边上争先恐后地挑圣诞礼物,不自觉就想起了昨天陆离舟发的短信。
——“我的圣诞礼物呢?”
当时她还觉得莫名其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今年确实奇怪,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流行起来的,就连她的桌洞里都被人塞了圣诞果和卡片。
“同学,满五十九送圣诞贺卡,这个盒子里的都可以选哦。”
“不用了。”
林听结完账迈出店门的脚一顿,他都开口问了,不送点什么好像有点不礼貌。
北市刚下过一场小雪,林听口袋里刚买的贺卡还没捂热乎就在学校里遇见了陆离舟。
“老大怎么一见她就跟中了邪一样。”
“啧,陆哥什么时候给过别人好脸色。”
陆离舟明明刚刚还在因为沈斐找人把他的摩托拖走大发雷霆,转脸见林听过来就变了副模样。
林听掏出贺卡直接递给了他,白色卡片上手绘着一颗简易版圣诞树,她在一堆花花绿绿的里面,随便拿了张顺眼的,没拆开的塑封上还贴着15元的标价签。
“你要的。”
就在陆离舟要接过时,林听递出去的手一愣又收了回来,她恍然记得,贺卡好像是要写上祝福语再送的,赶紧转身从书包里掏出笔来。
林听把贺卡打开,垫在陆离舟的手心上,洋洋洒洒写下一行。
“Merry Christmas.——林听”
陆离舟转过手里的贺卡,黑色笔迹走势张扬连起来看却又不失工整,他拇指摩挲过“林听”两个字的边缘,不自觉笑了。
林听和陆离舟在一起的第一个春节。
阖家团圆的除夕夜,很少有人会在新春欢庆中低落。
陆离舟载着林听驶过跨江大桥,呼啸声中灯火阑珊。
林听垂着眼,手揽在他的腰间,陆离舟再次拧下油门,这是两人身体离彼此最近的一次,不管引擎声多大,头盔抵在肩头时依旧能听见对方平缓有力的呼吸声。
也是在这天,因为陆离舟还没满十八岁无证驾驶,两个人被交警扣下。林听被虞清婉领回去后死气沉沉地靠在后座的玻璃窗上,头发被抓得乱七八糟脸颊上的掌印清晰可见 ,灵魂像是还停留在风里,灯火通明中耳边的骂声一点也不应景。
林听看着路过的警车,想起刚才和陆离舟坐在路边时,他讲的故事。
——
“这舟家的大少爷为什么姓陆。”
很多年前,陆离舟的爸妈是典型的豪门联姻,父母之命利益为先,一段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注定走向失败。
丈夫在妻子孕期出轨,挨千刀的罪该万死。
陆家态度强硬带着女儿连夜就找了律师拟了离婚合同,陆离舟的母亲从小被捧在手心,性格高傲自尊心又强,她根本就无法忍受这种背叛带来的耻辱感。以至于在陆离舟出生之前,她都很排斥这个孩子,后来,她产后抑郁从医院出来后没看孩子一眼就飞去了国外。
两年时间到,年幼的陆离舟被保姆带到了舟家,母亲不需要儿子,舟家却需要一个稳住声誉的继承人。
其实早在陆离舟出生前,他就被当成利益写进了一纸合同,而陆离舟这个名字也是他的母亲为了报复心里的怨恨故意用来标写着这段失败的爱情。
林听和陆离舟在一起的第一个暑假。
放假后的陆离舟整日和群狐朋狗友厮混,被兄弟们起哄着说要见见他女朋友,几句怂恿下陆离舟借着酒意给林听打了个电话。
而那个时候的林听中考结束,自杀未遂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冰凉的点滴流淌进温热的血管中一点点冷却着她疯狂躁动的神经。
在被药物控制的一周里,林听望着一尘不染的天花板,记忆是静止的,反复扎进皮肉的长针,刺得让人心痒。
如果不是这突如其来的电话,林听大抵是早就忘了还有陆离舟这人,几句无关痛痒的表白她没听完便直接挂了。直到她要离开江夏的那天才想起来要处理掉这段关系,发送了最后一条分手短信。
陆离舟砸完玻璃后的第二天,连带着校园里沸沸扬扬传出的八卦,他和林听一起被叫到了校长室训话。
各级领导站了一圈,所有人都在劈头盖脸的指责陆离舟冲动行事,玻璃高空坠落砸到人有多危险。
“下面是围墙,没人。”
一直没说话的林听站在旁边,这是她今天的唯一一句解释。
“围墙,是围墙也不能砸玻璃啊,那万一……”
那天阳光明媚,耳边教导主任的声量渐渐变小,楼梯转角的树荫下走过男男女女,陆离舟低头瞥见林听轻颤的睫毛,炙热的风吹进衣袖,滚过皮肤,刮起了心底的淡淡涟漪。
——
江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