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的医务室是从杂物间里隔出来的一小块地方,四方的空间里除了张掉漆的办公桌还有张铁丝网的小床。即使是不常有人来,空气里也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校医是个中年女人,平时也就是给人开开感冒药,难得遇见需要包扎伤口的学生处理的就格外细致。
林听坐在床边,棉棒蘸上碘伏擦拭过伤口,一阵阵冰凉的刺痛中抽离出片刻记忆。
有段时间她的手臂上常会有歪七扭八的细长刀痕,每次划上新的伤口她就放在水龙头下,清澈的凉水冲过不停渗出血珠的口子,晾在那然后自然的等待它愈合,乐此不疲。
结了痂的伤口有时候会不知不觉地裂开,她懒得去找创可贴,就随手拿张白纸按上,刚修剪过的指甲,甲缝中裸露出细嫩的皮肉时不时会触碰到□□的纸张,一点一下,每触碰的瞬间就痒痒的,这种感觉连带着牙龈深处,带到心底。她根本无法忍耐,把手指一下按到底,让指甲缝隙里的皮肉更多的触碰到纸上,纸张再死死贴上伤口。
——舒服。
她拿下浸满血迹的白纸,摩挲着其他已经结了痂的伤口,如果全都裂开重长一遍,会不会更好玩一点。
校医手中的棉棒一根接一根的染上血迹被丢进垃圾桶里,夏夕站在林听身边,眉头越来越紧。
绷带缠完最后一圈,窗外也终于砸下了雨点。
大颗的雨滴密密麻麻地落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同学你俩在这等会儿吧,雨太大了,我给你们写张假条拿回去。诶,这假条本呢?你们等着啊,我去找找。”
校医推开玻璃柜台后的小门,进了杂物间,医务室里安静的只能听见雨声。
夏夕提着开好的药走过来坐在林听身边,和她一起看向窗外,再多复杂的心绪都咽在了嘴边。
“疼吗?”
“你不问我发生了什么?”
夏夕攥紧了手中的袋子,林听见他不语,缓缓说道。
“他约我,我……。”
“他就该死。”
夏夕带着怒气把话打断,林听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把他打了,差点想打死。”
夏夕的那句“该死”掺杂着情绪和泄愤的冲动而林听说的这句是单纯直白的。
林听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即便是没有露出惊讶和排斥,还是轻笑了声。她转过头望着玻璃窗的雨滴滑落,她喜欢下雨天,天色昏昏沉沉的,像世界末日一样才好。
暴雨停后天空中并没有出现彩虹。
夏夕去教室里帮林听收拾书包,她站在楼道口,看着湿漉漉的地面,刚领完的处罚单还在手里。
老李头和年级主任唇枪舌战了一个多小时,最后的结果是撤掉处分,但还是要回家反省三天。
出校门时公交车刚好过站,短短的几步路,夏夕坚持要打计程车回家。
车上放的是小品选集,司机乐呵呵的扶着方向盘,后座的林听和夏夕并排坐着一语不发,气氛出奇的诡异。
下车后进了院子林听从他手里拿过书包。
“晚饭别叫我了。”
夏夕拉住书包的肩带,才过去多长时间,她又套上了外壳佯装着没事,把他隔开好远。
“他要找你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去?张孝凯是什么混蛋你不知道,万一出了什么事,我都不敢想林听。你又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
你又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林听垂眼间在心底读了遍这句话,她讨厌这种好像在试图去理解有依赖的感觉,拽过书包就要走。
“林听,你能不能不要这样。是我说话太着急了,我……我”
夏夕追过来拉过她的肩膀,眼神里的慌乱是真的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了才好。
林听看见他领口因为弯腰滑出的项链,还是她亲手做的。上次,也是这样,因为她莫名来的情绪随意就忽视了夏夕的好意。
也要让别人被自己的情绪绑架吗,好自私。
林听拂开他的手,克制住情绪说了句谢谢后便转身进了房间。
夜里。
夏夕躺在床上手指摩挲着项链上的纹路,几次起身看向对面的窗户,灯虽然一直亮着,但心始终放不下来。林听手腕上的那条疤痕,不深不浅也烙在了他的心里,他害怕失去所以不得不去多想,因为想到了所以更怕来不及。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发出幽幽的亮光。
简单洗漱后的林听从行李箱的夹层中拿出分装好的药盒,她来到江夏后一直在坚持不去依赖药物控制情绪,但今天是例外。
从失控后就一直被蹦出来的回忆影响,时不时就勾出心底的黑暗,只靠那点清醒的意志力是抵抗不住的。
林听躺在床上抬起缠着绷带的手,想起今天被夏夕强拉着去医务室的狼狈样儿,动了动手指,牵动皮肉,单纯的只感知到了痛觉。
她蜷着身体把头埋进了被子,眼睛紧贴着床单,陷入黑暗。因为挤压住鼻子所以呼吸变得困难,只能起伏着胸口大口的呼吸,越呼吸眼前的黑暗就越深邃吸引着她再用力再靠近些,脑袋又往下压了压,开始有了窒息感,这种窒息像是人吸上的第一口香烟,尼古丁冲上大脑,轻飘飘要上了天堂,就一下,一下就到了,理智在窒息的兴奋中慢慢瓦解,大脑支配不了身体本能的用着全力。
手机在枕边突然发出来电震动,瞬间把林听拉回了现实,她猛地把头从被子里伸出来大口呼着气,因为缺氧还泛着眩晕。
林听疲惫地拨开眼前的乱发,夏夕怎么会这个时候打过来。
“睡了吗,手还疼吗?”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