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每个人都有表达自己情绪的权利,没必要为了维持外在的和谐而去妥协讨好,这是你告诉我的。况且,我根本就不在乎会得到林朔什么样的回答哈哈哈哈,这很奇怪吧。”
淡淡的暖光裹着细风,林听歪过头看着叶愔愔靠在她肩头上的侧脸。
她不知道叶愔愔在北市的日子都发生了什么,但不可否认的是,叶愔愔比以前成长了很多,开始在乎自己的情绪和感受,不会轻易被别人索取和绑架,也不会为了维持一段默契的友情而放弃对自我的坦诚。
林听很开心,叶愔愔比她要有勇气,而且更果断自由。
高三新学期开学第一天,老李和谭杪亲自把林听送到了住校班。
因为作息时间不同,住校生和走读生不在同一栋楼里,这一去,平日里就见不到几面了。
老李看着林听就这样进了别人班的大门,眼里还是舍不得,多好一个乖学生,安安静静的成绩又好。
林听新班级的这个班主任是个老油条,也教数学,中年就发福的油腻老男人。
表面功夫一套又一套,就连排座位都是按照成绩表来排,走廊上站一溜,谁考的好谁就先进去选位置,但是极个别家长给了好处的,班主任就可以用各种理由让他们排到前面。
还没到下午的大课间,夏夕就挥着手出现在了林听班门口,他趴在门框上,笑得比夏天的向日葵还灿烂。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啊,这些,你拿回宿舍吃,明天我再给你带。”
林听接过夏夕递过来的书包,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小零食。
“对了,走读生这学期可以选要不要上晚自习,以后下午我们就可以一起吃晚饭了。”
“上完晚自习回家,会不会太晚?”
“没事,我蹬两脚自行车就到家了。”
林朔今天还说他是不是抽风了,十点半的晚自习说上就上,到了高三也不能学成这样啊。
班级门口的人来来往往,看见林听在都不自觉会停下打量几眼,毕竟之前张孝凯退学的事那么轰动,大家都好奇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还不回去。”
“还早。”
夏夕弯腰看了眼林听的手表,打了预备铃他再跑回去都来得及。
晚上林听拖着行李到宿舍的时候,就被走廊上狂奔的人群惊到了,这场面简直比春运抢火车票还激烈。
林听的宿舍在卫生间的斜对面,她刚想要推开门就撞见了一个绑着丸子头的女孩跑出来。
“哎!你是新来的吧,我今天要洗头发就先走了,一会儿找你聊。”
林听看着她提着脸盆和水壶,一下就冲进了人群中。
几平米的卫生间瞬间被挤满,环绕的长方形洗漱台边站满了人,一个水龙头下面可以堆三个盆,所有人都挤在一起,胳膊肘随时会怼到别人的脸上,嘈杂中泡沫牙膏到处飞溅,排水口被发丝堵着,脚下是怎么都流不走的积水。
还有几个没抢到水龙头的,就只能蹲在卫生间的门口洗漱,刷牙洗脸还好,要是洗头发就必须要弯腰九十度去够地上的水盆。
眼前的场景是林听十几年人生中从未预想和见到过的,她瞳孔不自觉睁大,动作也有些迟疑,根本不敢想,要怎样才能融入这完全陌生的生活环境。
宿舍里一共五张上下铺睡十个人,有靠墙横着摆的也有竖着摆的,几乎是想尽办法把空间发挥到了极限。
林听的床铺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她轻轻屏住呼吸,扯了扯布满灰尘和霉点的窗帘,一楼是半地下的环境,阴凉的霉味无时无刻都在从各个墙缝里渗透出来。
林听把捆好的海绵垫子解开,叶愔愔说的没错,床上就只有几块单薄的木板,连张隔开的草席都没有。
“你还没收拾完啊?再不去洗漱就要熄灯了。”
刚才在门口遇见的那个女生头上包着毛巾把被子拉开,一屁股就坐在了床上。她就睡在林听的旁边,两张上下铺合在一起,除了中间的缝隙她们算是同床共枕。
林听看了眼腕表,从晚自习下课到宿舍熄灯就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怪不得大家都这么着急忙慌。
宿管阿姨翘着二郎腿坐在走廊的尽头,时不时催促两声,水泥地面上全是湿漉漉的脚印,来来回回的人影已经少了很多。
林听走进卫生间时,里面还剩几个人在洗衣服,地上的积水走进去就要漫进拖鞋,她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空旷的流水声就像是刚打完仗后弥漫的硝烟,带着种诡异的寂静。
生了水锈的管道上布着青苔,长方形的水池里飘着没流下去的泡沫星子,想到无数人在这里刷牙漱口,林听突然干呕了下,强忍着恶心闭上眼睛拧开了水龙头。
林听回到寝室的时候,灯刚好熄灭,她把脸盆放到床底,摸黑拉开了被子,云姨趁着阳光好在天台上晒了好几天,现在还有股烤面包的味道。
“嗨,你是林听吧,我叫孟月秋,今天在班里一直没和你打上招呼。”
孟月秋微仰着头,湿着的头发披散在枕头上,她体型微胖,笑起来脸颊下有不易察觉的小梨涡。
林听看了眼她摆在床缝中间的玩偶,微微点头示意。
她从来没睡过上下铺,不知道上面只是一个轻微的翻身声就在黑夜里如此清晰。
突然一股刺眼的手电光直直地照进寝室,宿管的嗓门大得像是来骂架的一样。
“你们寝那个新来的在哪个铺!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叫什么名儿。”
林听刚坐起来,身上的耳机就被拽了过去。
“你这是什么!不知道宿舍里不能带这些吗!第一天来就想扣分。”
宿管把东西收走之后,林听一头倒在床上,她看着头顶的床板发呆,粗糙的板块边缘,随时都会掉下木屑。
虚掩的寝门外,走廊的灯光明亮,卫生间里的冲水声一阵阵传来,身边的一切除了床铺上熟悉的洗衣粉味道,其他都格外陌生,说实话,她真的一点都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