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节当天,彩色气球和宣传条幅漫天飞舞,将近四十米宽的灯光舞台,搭配顶级的音响系统,无一不是在展示着舟家的财力。
站在观众席前排的基本上都是老熟人,就连许久没露面的凌子枫也回来了。
叶愔愔见他带着工牌和帽子,就跑过来打了个招呼。
“你这是来上班的?”
“帮谭杪拍点宣传照,你呢,今天有喜欢的乐队?”
凌子枫拿起相机,指了指她头顶上的应援发箍,是条蓝色的小鱼。
“刚在门口领的,小鱼姐粉丝团发的。”
“这么厉害,都有粉丝团了。”
叶愔愔扬起下巴,亮晶晶的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小鱼姐在网上发的唱歌视频,点击量都快破百万了。话说,你也很厉害啊,听说拍的电影都拿奖了。”
“就是个微电影,大家一起拍的。”
“果然岁月不饶人啊,你都开始谦虚了,你知道你高中发照片的那个小网站,前段时间还火了呢,江夏很多小孩看到,都说要去考一中。”
“真的假的,那今年的返校优秀学生代表不得找我啊?”
叶愔愔没憋住,朝他露了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什么情况?不会是已经邀请完人了吧。”
其实叶愔愔上周提前放假回来,就是为了去一中参加演讲,作为唯一一个高考后被挂在学校大门上的优秀学生,求学一年后荣归母校,分享成功经验。
她也是到了学校后,和学弟学妹们聊天才知道的照片网站,说是在里面看到过她的照片。
凌子枫皱紧眉头还没反应过来,对讲里就传出了谭杪催促的声音,他朝叶愔愔摆了摆手,马不停蹄地就赶去了后台。
身后的人群越来越密集,夏夕一脸烦闷地挂下电话,他原本是去找导员咨询交换生的事情,结果却被告知建筑院的名额早就已经报完了。
最后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这意味着,他势必要和林听天各一方。
夏夕越想越焦虑,根本就站不住,这场音乐节也没心思听了,他一脸愁容地从人群中挤了出去,还没刚到检票口,就遇见了盛默。
他今天是带着女朋友和小侄女一起来的。
盛默把夏夕拉到旁边,眼神示意身边的两个人先进去等他。
“吵架了?”
被一语戳中的夏夕点了点头,怎么现在的心理医生都不用交流就可以读心了。
“那天林听着急来找我,说完问题后,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理解她的选择……”
——
昏黄的日光洒在白色的圆桌角上,透明的玻璃沙漏倒转。
林听坐在盛默面前缓缓开口。
“我想和夏夕暂时分开一段时间。”
“为什么?”
“我当时答应他在一起是有冲动的,但这个冲动不足以让我后悔。喜欢一个人,然后在一起,理所当然。”
盛默轻轻点了下头,肯定她继续说下去。
“小时候看着别人的父母,我也幻想过自己的父母,可以抱着我语气温柔、眉眼含笑,他们会担心我受伤流泪,会为我举起双手鼓掌骄傲,假装被爱着,假装被爱的感觉都好幸福。我不禁去想那些真正被爱着的人是怎样,会幸福到昏厥吗?在过去滞涩的时光中,我期望着,羡慕着,可真当有一个人,带着赤诚的热烈和勇敢走到我面前,所有的幻想和期盼都成了现实,塞给我的爱却让我忐忑不安,像是一个习惯了沙漠干旱的野人来到水源丰沛的绿洲,满目欢喜身体却万般不适,不是每个羡慕的东西都必须要得到。我喜欢他,也依赖万全偏爱被人袒护着,可就这样在一起,好不公平,这不是我想要的爱情。那些无法心安理得接受的爱,好像一直都在被过去的痛苦裹挟着,在看着他眼睛却无法给予回应的每个瞬间都在提醒着我,顺序错了,我只有先找到自己,然后才能够完整的去爱别人。”
在盛默把林听的话全都转述了一遍后,他看了眼陷入沉思的夏夕。
“你还记得林听第一次见到我的样子吗?她现在手腕上的伤口还都触目惊心,我们都为此付出了很多努力。心理康复的本质上是一场自我能量重建的过程,人就像一个刚充满一半电的电池,只有保障了自我运转才能面对向外供电的需求。而爱人,就是一种向外输出能量的行为,它需要共情、付出、迁就,甚至是承担关系里的责任。”
夏夕无比懊悔地垂下眼眸,原来他自以为的爱会让林听这么痛苦。
“所以她——”
“她现在需要一个过渡的阶段去汲取能量,慢慢觉醒自我价值,在身体彻底充满电后,优先供给的原则会自然地变成向外流动。那个时候,我想她会从容地接受所有爱意,也会有足够的能力去爱人。”
盛默都已经说的这么直白了,夏夕却还在犹豫不决。
“你是不是觉得,林听如果选择离开,那这场没有你参与的救赎就失去了意义。”
“怎么可能!我才不管有没有意义!她可以变好比什么都重要。”
“那就坦然一点相信她。”
舞台上,主持人已经开始在念开场白了,盛默拍了下夏夕的肩膀,转身走进了观众席。
晚上月明星稀,空气中的温度低了不少。
林听打开大门的时候,门口昏黄的吊灯照在夏夕的脸颊上,除了发丝覆盖下的阴影,还有微醺泛起的红晕,一看就是喝了酒,只是没有上次醉的厉害。
林朔推着夏夕让他先进屋,自己有话要和林听说。
“他今天心情不好就找我喝了点酒,度数不高,不严重的,这个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