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夷有穷氏的部落广场上,今日比祭祀大典时还要热闹。
百余根火把插在泥土里,将半个天空都映得通红。部落的男女老少围站成三层,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此起彼伏,目光都聚焦在广场中央的高台上。
高台是临时搭建的,铺着新剥的兽皮。五位长老端坐其上,面色凝重。而高台之下,一边站着吴东晖和少康,另一边则立着个身着黑色祭袍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约莫四十岁年纪,面白无须,额头正中有一道暗红色的印记,据说是寒浞亲授的“通天纹”。他便是寒浞从斟鄩派来的官方巫祝,名叫柏昭。
昨日傍晚,柏昭带着十名卫兵突然抵达有穷氏部落,声称接到密报,部落中藏匿了夏后氏的余孽,要求立刻搜查。吴东晖以“部落自有规矩,外官不得擅入”为由暂时挡了回去,却心知这只是权宜之计。
果然,今日一早,柏昭便联合了部落里几个亲寒浞的小氏族首领,强行召开了部落大会,指名道姓要查验少康的身份。
“大长老,”柏昭的声音尖细,像指甲刮过陶罐,“此子来历不明,口音古怪,形迹可疑,必是夏后氏的余孽无疑!寒浞大人有令,凡藏匿余孽者,同罪论处!”
站在柏昭身后的几个小首领立刻附和:“柏昭巫祝说得对!不能因为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连累整个有穷氏!”
“搜!搜出证据,也好向寒浞大人交差!”
广场上的议论声更大了,不少人看向少康的眼神都带上了怀疑和警惕。少康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却始终低着头,按吴东晖事先的嘱咐,一言不发。
大长老敲了敲手中的石杖,沉声道:“柏昭巫祝,东晖巫祝已为这少年作证,说他是山神送来的牧马人……”
“山神送来的?”柏昭冷笑一声,眼神扫过吴东晖,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东晖巫祝年纪轻轻,怕是被妖邪迷了心窍吧?这天下,只有寒浞大人才是天命所归,什么山神,不过是些山野精怪罢了!”
这话不仅是在质疑少康,更是在贬低东夷的信仰,连几位长老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吴东晖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迎上柏昭:“柏昭巫祝远道而来,怕是不懂东夷的规矩。在我们有穷氏,山神的旨意,便是天意。”
“哦?”柏昭挑眉,“那正好,今日我便要请上天示警,看看这小子到底是不是妖邪!”他从随身的木箱里取出一块硕大的龟甲,龟甲边缘光滑,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东晖巫祝不是说他是山神送来的吗?那我们便当场卜问天命,若龟甲显凶兆,便证明他是夏后氏余孽,杀无赦!若显吉兆,我便信你一次。”
柏昭作为寒浞身边的巫祝,必然擅长此道,难保不会在龟甲上动手脚。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吴东晖身上。少康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吴东晖看着柏昭手中的龟甲,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既然柏昭巫祝如此有兴致,东晖自当奉陪。不过,用谁的龟甲,得由我来定。”
柏昭一愣:“你什么意思?”
“东夷的占卜,自有东夷的规矩,要用东夷的龟甲,方能沟通山神。”吴东晖对身后的护卫吩咐道,“去取我房里那只最大的龟甲来。”
护卫应声而去。柏昭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没想到吴东晖会提出换龟甲,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又不好拒绝,只能冷哼一声:“也好,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天命!”
很快,护卫取来了吴东晖的龟甲。这只龟甲比柏昭带来的小,上面还留着不少未经打磨的痕迹,看起来不如柏昭的精致。
柏昭眼中的轻蔑更甚了。
吴东晖却毫不在意,她亲自取来火把,又让人端来一盆清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并没有立刻灼烧龟甲,而是将龟甲浸入清水中,指尖在水面轻轻划过,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念诵某种古老的咒语。
柏昭不耐烦地催促:“装神弄鬼够了没有?要卜便卜,何必拖延时间!”
吴东晖不理他,直到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才将龟甲从水中取出。她没有擦干龟甲上的水珠,而是直接将滚烫的火把凑了上去。
“滋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