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夷部落的族人最终安然隐入淮水南岸的连绵山峦,比吴东晖预计的还要顺利。
寒浞的大军在涂山脚下徘徊了整整两日。第一日因禹鼎虚影与硫磺浓烟心生忌惮,第二日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派先锋上山探查,却在半山腰踩中了吴东晖布下的“瘴气阵”——那些混杂着迷迭香与曼陀罗花粉的草木,在潮湿的山雾中蒸腾成无形的陷阱,让闯入者头晕目眩,呕吐不止。
“此乃天险,不可强闯。”随军的官方巫祝捧着龟甲,面色煞白地进言,“涂山山神显灵,实乃警告我军不可妄动东夷。”
寒浞望着云雾缭绕的主峰,指尖在剑柄上反复摩挲。他本就对“玄鸟胎记”“禹鼎显灵”之事心存芥蒂,此刻见士兵们人心惶惶,又听闻西境的诸侯似乎在暗中集结,终于下令班师回朝。临走前,他咬牙切齿地命人在涂山脚下立下石碑,刻着“叛逆者吴东晖、少康,永世不得入夏境”。
消息传到山中时,吴东晖正站在一处悬崖边,望着有虞氏部落的方向。晨雾中,她能隐约看见那片富庶平原上的炊烟,轻声道:“石碑立得好,正好替我们挡掉那些墙头草。”
长老不解:“巫祝,我们真要去依附有虞氏?听说姚思首领最是圆滑,从不掺和诸侯纷争。”
“他不是不掺和,是在等值得下注的人。”吴东晖转身,目光扫过身后的族人,“寒浞撤军只是权宜之计,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盟友。有虞氏地处淮水上游,物产丰饶,又与寒浞的封地隔着三条大河,是最好的屏障。”她从怀中取出柳素华留下的那半块绣着禹鼎的绢帕,“而且,姚思欠夏后氏一份情。”
三日前,少康带着布防图抵达有虞氏边境时,果然如吴东晖所料,被卫兵拦在了城外。姚思的理由很充分:“夏室已衰,寒浞势大,我有虞氏小族,不敢妄动。”
少康在城外帐篷里苦等三日,眼看带来的干粮即将耗尽,正焦躁不安时,却见一个穿着有虞氏服饰的小吏匆匆走来,“我家三公子有请。”
少康心中一动,跟着小吏绕过正门,从侧门进入了有虞氏的都城。
与东夷的粗犷不同,有虞氏的都城处处透着富庶与精致。街道两旁的房屋用烧制的青砖砌成,集市上不仅有粮食、布匹,还有来自西域的玉石、贝壳。最引人注目的是城中心的高台,上面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青铜鼎,虽不如禹鼎雄伟,却也透着庄严之气。
“少康公子久等了。”一个身着白衣的年轻男子站在高台下,面带温和的笑容。他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眉眼间却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正是姚思的三子姚丙。
“三公子为何要见我?”少康警惕地问。
“家父不愿见你,是怕引火烧身。”姚丙开门见山,“但我有虞氏上下,多有感念夏后氏恩德者。”他引着少康在高台边坐下,轻声道,“我大哥姚甲掌兵权,向来主张依附寒浞;二哥姚乙管民政,总说要‘静观其变’;只有我觉得,夏室未必没有复兴的可能。”
少康刚想说话,却见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只见姚甲带着一队卫兵,气势汹汹地走来,身后跟着一群文官模样的人,为首的正是姚乙。
“好啊,老三!竟敢私通叛逆!”姚甲身材魁梧,声如洪钟,一把揪住姚丙的衣领,“父亲说了不准接纳这流亡者,你敢违抗父命?”
姚乙在一旁冷笑:“大哥息怒,三弟也是一片好心,只是年纪小,不懂事罢了。”他转向少康,语气轻蔑,“少康公子,不是我有虞氏无情,实在是你如今如同丧家之犬,我们若收留你,无异于引火烧身。还是请回吧。”
少康站起身,刚要反驳,却见人群分开,姚思在族老的簇拥下走了过来。这位有虞氏首领约莫五十多岁,头发已有些花白,眼神却锐利如鹰。他看了一眼少康,又看了看争吵的三个儿子,眉头紧锁:“成何体统!”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首领息怒,民女有话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吴东晖不知何时混在人群中,穿着一身有虞氏平民的粗布衣裳,手中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只硕大的蟠桃,果皮红润,香气四溢。
“你是谁?”姚思警惕地问。
“民女是东夷来的巫祝,奉我族长老之命,向首领献上神桃。”吴东晖微微躬身,将托盘举过头顶,“此桃采自涂山之巅,吸日月精华,食之可延年益寿,更能辨忠奸,识贤愚。”
姚甲不耐烦地喝道:“一派胡言!区区一颗桃子,能有什么用?”
“用处可大了。”吴东晖抬眼,目光扫过姚甲、姚乙、姚丙三人,“听闻三位公子皆是人中龙凤,为有虞氏立下赫赫功劳。不如就将这两颗神桃赏给功劳最大的两位公子,也让天下人看看,有虞氏是如何赏罚分明的。”
这话正说到姚思的心坎里。他这三个儿子,老大勇猛有余却鲁莽冲动,老二精于算计却心胸狭隘,老三看似温和却城府极深,三人明争暗斗多年,让他颇为头疼。此刻借着“神桃”之事,正好敲打敲打他们。
“好主意。”姚思点头,“你们三人说说,自己有何功劳,配得上这神桃?”
姚甲立刻上前一步,朗声道:“我镇守边境五年,击退蛮夷十二次,斩杀敌首上千,保住了有虞氏的土地和人民,这功劳难道不配吃一颗桃?”
姚乙不甘示弱,上前道:“大哥只会打打杀杀,可知打仗需要粮草?这五年,我改革税制,兴修水利,让有虞氏的粮食增产三成,国库充盈,才能支撑大哥的军队。若论功劳,我当居首!”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姚丙站在一旁,始终面带微笑,一言不发。
吴东晖适时开口:“两位公子功劳都很大,可神桃只有两颗……”她看向姚丙,“三公子怎么不说?难道你就没有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