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五月是个文盲。
和赵沧相识了那么久,也只勉强能写自己的名字而已。
但她不是个聋子。
她听得真切。
“恩...恩公,莫开...玩...笑,”陈五月笑得苦涩。
“认真和你说事,开什么玩笑?”余人醉眉头一皱,指着丢在不远处的衣物说道“你看看是不是那男人的衣衫,杀个人太麻烦了,血容易溅在身上。所以是让他自己跳的河。”
陈五月颤抖地站起身来,本来强壮的大腿此时也似乎立不住。
她走了两步,拾起丢在地上的。
昨日穿的长衫,昨日栓的腰带,自己送给他的毛笔。
他平日里是绝对不会丢下的——
他平日里是绝对绝对不会丢下的——
他平日里是绝对绝对绝对不会丢下的——
身后的余人醉还在絮絮叨叨说着话。
“之前秀秀问为什么帮你,我就没对她说。为什么帮你,你自己心里不明白吗?赵沧就是个废物书生,除了你还有点价值外。”
“你有什么价值?噢哟,价值可多了。卖给别人当苦力那是最低贱的,知道那大官为什么要你吗,你身上天生地就有内力!”
“哈哈,天生的内力,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天赋!”
“你就是个储钱罐——储钱罐你明白吗?就不需要干其他的事情,只需要吃啊喝啊,等到别人的功力进无可进的时候。”
啪嗒。
把你砸了,天生的内力不就归人家了吗?
“那可以卖多少多少钱,买多少多少马啊!”
十两二十两?不不不,是一千两,一万两,黄金,宝玉。是美人,是珍馐。
余人醉的笑容在脸上绽放得越来越大,笑得脸都快要裂开。
“你还不知道,我们帮你,是为了什么吗?”
有细微地气流流动,接着是剑出鞘的声音。
并没有剑,那是陈五月的内力。
她没有学过武功,不懂内功心法,用不出招式。
只是凭借着自己与生俱来的,懵懵懂懂中知晓的本能。
内力外泄在体外,和空气摩擦出出鞘的声音。
“好好好,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余人醉单掌拍着自己的肚皮,另一只手还骨折着动不了。“越愤怒越好,越愤怒越好!”
余人醉左脚提至半空,右脚点地,右手高举,左手垂下。
站如青松,单脚仍屹立。站如冬梅,孤傲绽雪中。站如女子,翘首盼归人,站如怨妇,归人未曾归。
是为《闺怨一人法》。
有花香传来。
陈五月轻轻的将毛笔放在揣进怀里,转头对着余人醉没有任何表情。
拳头猛地捏紧。
余人醉的汗瞬间落下。
她左脚一蹬,这完全是没有任何章法的蛮力。右拳平实地轰出。
只是单纯的快,单纯的力气大而已。
余人醉心里想着。
右手本是用来进攻高举,看见对面攻来,摊开为掌,准备接下这一拳。
只是单纯的力气大而已。
!
余人醉上衣完全爆裂,散落的布条被狂乱的风吹到不知何处。身后的观音庙本来只塌了一半,现在全塌了。
扬起了阵阵烟雾。
早知道上次伤右手就好了!左手才是适合防御的!
余人醉已经有些架不住一心二用——他的右手,小臂及大臂的肌肉抖动得厉害。
还有,还有下一拳!
烟雾里,余人醉瞪大眼睛,小心地提防着。
就是这招!
不是拳,而是腿。
陈五月俯下身子快速地接近,那粗壮如树干的腿从地上划出弧线,扰乱了烟雾狠踢在余人醉的胸前!
余人醉只来得及收回手用小臂一挡。
他被踹得飞了起来。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右手的痛已经不能用隐隐作痛来形容。
一尺两尺三尺,一丈两丈三丈。
自己怎么离地面越来越远了呢?
呼~
余人醉放松了肌肉,右手甩甩手指。
你可曾见过一招从天而降的掌法?
他全身心漂浮在空中,尽力让空气托举住他。右手捏一个法决,口中正要默念。
一个身影从地上蹦起了六丈多高。
啊?
余人醉傻眼了。
陈五月双手握住,高举过自己的头顶。手掌和手掌间因为太用力,骨头被摩擦得吱吱作响。
然后往下一砸!
正打在余人醉的腰上!
余人醉脊柱神经的哀嚎比余人醉更晚落在地上!
嘭!
飞上天几秒钟时间不到的余人醉又落回了地面,地面扬起更大的灰尘。
在洛城摊煎饼的小贩问了问旁边卖花的小贩:你感觉到了吗,是地震了?
余人醉不停咳嗽地坐了起来。
不行,不能只防守了。我的右手还是更擅长进攻,要是再按照这样打,我右手也得被打废!
《情人指》。
他翘起了小尾指,正点在陈五月空中落下的额头上。
要是这个头槌落下来,怕是洛城都得倒一半建筑。
余人醉阴暗地腹谤。
陈五月被定在了空中,两人僵持不下。他望着女人的眼睛,仍旧没有任何表情。
“伤心吗?”
余人醉轻轻地问。
“可你也知道。赵沧这样,迟早也会死。”
“不是今天死,也是明天。不是明天,也是后天。”
“你是灾厄,是祸星,是伤害他人的剑。你不配得到安稳的,你也不应该是安稳的。”
余人醉又笑了起来,“你就该和我们一样,杀无数的人,被无数人追杀,死在臭水沟里!”
赵沧遇见你,真是他的不幸。
嗯?
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