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人醉抬头看着天,天蓝蓝的,没有一丝白云。
是泪。
陈五月的泪。
积蓄在眼眶里的泪珠顺着空气落下,滴在余人醉的脸上。
像雨水一样。
她张大了嘴巴,有无声的悲怆的叫声。
余人醉的小尾指头被弹开,连带着手臂一起。
额,糟糕了。
余人醉望着圆圆的太阳,中门大开。
啊——
无声的悲怆的叫声变成了愤怒的仇视的哀嚎。
一拳,两拳,三拳,四拳五拳六拳百拳千拳万拳。
余人醉的脸在第一拳的时候就被打成了血肉淋漓。
啊——,喊叫声在持续,击打在□□上的声音让人心寒。
灰尘渐渐掩盖了两人的身影,只听见土地塌陷的声音传来。
过去了五炷香零七分钟零十一秒。
烟尘散去。
余人醉躺在一个深约丈许的深坑里,脸上的血管全部爆裂,肢体扭曲着像是被斗牛顶飞三里一般。在满是血迹的脸上,只有眸子还睁得老大。
明显是已经死了。
陈五月喘着粗气,拳头的骨节都破了皮滴着血。
痛。
很痛。
只是不足心中痛的万一。
眼睛里的泪早已流干,嘴里咸咸的,也不知是眼泪的味道,还是血的。
她看着余人醉的死状,悲哀于昨天还笑容满面的大家,今天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赵沧曾经给她讲过一个故事,说的是两个亲密无间的兄弟,本是无话不谈。却因为一个追求富贵投靠敌国,结果最后兵戎相见。到最后那个人死在兄弟怀里的时候说:他最怀念的,还是小时候,大家分食的一碗牛肉面条。
陈五月张口说起话来。
“我本来以为我们是朋友。”
她俯下身子,给眼睛瞪得老大的余人醉合上了眼。
失魂落魄地离开,想要回到赵沧和她家里,了却自己这一生。
又是很长的时间,直至太阳将落未落。
呃——呼——呼——呼——
余人醉从假死中醒来。
他张大嘴巴,贪婪呼吸着空气,全身上下都痛得要死,或者说已经死了一遍。
《潜息法特级》。
白楼的独有功法。
没想到还是自己最讨厌的东西救了自己一命。余人醉想咧出一个苦笑,扯动脸上的肌肉痛钻进了脑子里。
“你醒了啊,杀人凶手。”
余人醉这才睁开眼。
温吞的夕阳光洒在草地上,反映得晚霞发红。周围的血腥气已经很淡了,转而是草根破裂滴出来的青草香。
有着枣红色的马在不远处吃着草。它在打斗之前就跑远了,看着没有危险了再跑回来享用自己的晚餐。
余人醉深吸一口气,转动眼珠看着旁边的少女。
她蹲坐在草地上。
麻花辫顺着脑后垂下,两膝抱在胸前,圆润的脸笑吟吟地,手指戳在自己的脸蛋上,笑出了一个人造的酒窝。
光在她脸上停留,白得似乎能看清肌肤里的血管。
“什么啊,是秀秀啊。”
余人醉又转了视线,直直盯着天上发紫的云彩。
“第一句话是这个吗,不应该感谢我把你从那~么~深的坑里刨出来吗?”
“啊~谢谢你了啊~”
“没诚意。”
被揪下来的小草扔在了余人醉脸上。
“赵沧人呢?”
“我让他回家等着了。”
“哦你怎么知道陈五月会回家的?”
“我是谁?我可是非常活泼可爱阳光开朗美丽动人无敌好看的少女...”
“等等等等,怎么感觉这句话好像听过。”
秀秀又揪了一撮草丢在余人醉身上。
“保护一下环境,好吗?”
“我们这是武侠小说,不讲究这个,大哥。”
余人醉不再说话了,秀秀也玩着自己的手指,伴随着太阳在远处的山头最后地落下。
“还记得我们昨天说的,小麦的事情吗?”
“记得,怎么了?”
茁壮生长的小麦,或是茁壮生长的杂草,出现在了麦群里。
有经验的农夫会把这株单独的给割掉,以免她影响了别的小麦生长。
可是,人怎么办?
把她杀掉,不就好了吗?
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产生问题的人。
这是白楼的人一贯作风。
可惜这里不是甲二,而是甲二的躯壳。
“那么,只要让这棵小麦,变回正常小麦就好。”
“把她的麦穗剥掉,把她的麦秆截断,把她按住,让她弯下腰。让她把积攒出的内力,全部放出来。”
“那不就是正常人...哦不对,正常小麦了吗?”
“那之后呢?”
“秀秀,”余人醉数不清这是这几天第几次叹气了,“我们不是神,不是圣人,我们是穷途末路的凶手们。”
“陈五月积攒了二十几年的内力今天被挥泻一空,她的肌肉想要再积攒那么多内力,怕是得好久好久。”
那时候你都老死了。哈哈。
秀秀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对着那枣红马儿喊了一声。那马儿头也不抬,已经吃光了差不多方圆三十寸的草。
“哦忘记问了,另外一匹马呢?”
“让赵沧牵走了...”
“他们会骑马吗?”
“额...糟糕!忘记问了,不如还给我们!”
余人醉勉强坐了起来,只觉得自己身上到处都在滴血到处都是骨头碎渣。
夜快来了,有非常舒服的凉悠悠的风。
“得了吧”秀秀走了过来,将余人醉的手臂架在肩上“你还想自己走呢?只允许你享受这一会儿。”
大英雄。